飞鸽传信(1 / 3)
飞鸽传信
崔令容一共选了五卷书,抱在怀里踏出书阁。
然而她看着面前的道路,眼睛微微睁大,大脑陷入混沌。
将同一条路反过来走,反过来看,她却对面前景象感到陌生,仿佛从未走过这条路一般。
明明不久前尉迟诏还提醒过她演武场的位置,又带着她走了一遍。
她很少出门,又从小记忆力出众,看书时几乎能称做过目不忘,所以从未想过自己居然有这样的毛病。
右手松松捏成拳头,轻压在人中上,崔令容低头思考片刻,决定先到廊上再说,只要往前走直到遇见分叉口,就能见到能问路的人了。
“嗷。”猫缓慢眨了下眼。
她回神:“我们去演武场吧。”
小虎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陪在身侧上了廊,与她隔着一段微妙的距离并保持平行。
随着越发接近分岔口,一股熟悉的气味略过它的鼻尖。
它停下来仔细嗅了嗅,没错,这的确是不久前闻过的味道。
崔令容没注意它的反常,因为对面走来了三位侍女,手中捧着漆盘,盛着茶具食物等。
她立即上前:“请问演武场……”
三名侍女看见她,皆匆忙低下头,装作未曾见过她的模样,眼睛直盯着长廊底部木板拼接的缝隙,匆匆从她身边略过。
崔令容抱着书愣住了。
紧接着右侧又走来一位侍从,她还没开口,侍从脚步忽然错乱了一下,就贴着长廊的栏杆拐向了另一边。
那躲避的态度,尴尬的神情,被她看得一清二楚,虽然崔令容有所预料,但没想过会如此直白。
算了。
她站立片刻,缓缓闭上眼。
在这儿隐约能听见演武场传出的各种声响,金铁交加之声,男性粗犷的嗓音,在混杂模糊的声音中勉强被分辨而出。
只要目的地方向正确,就算走错路,总也能到达。
重新睁开眼,她对着走到脚下,正仰头看她的小虎微笑:“我们往左边走吧?”
练武场热闹非凡。
尉迟骁去相州时,只带走了观昏礼的心腹部曲,相州也有不少军力,所以大半将领还是留在了尉迟公廨内。
地面是泥土地,崔令容坐在旁边的木凳上,抱着几卷书,看着不同的长靴与脚步踏过同一片土地,留下扎实的脚印,又被另一人的靴底掩盖。
尉迟诏正和部曲们交战,她看起来十分厉害,与这些男人都能打平手。
时不时还有新的人加入场地,她自如地寒暄着,肢体开阔张扬,而那样的笑容,也是她在包括自己和张疏桐等所有女性身上没能见过的。
就好像她生来便与部曲们是一个集体。
崔令容低头看着自己抱着书卷的手,规规矩矩并拢的膝盖和双足。
不管是在接受教育前更随性的她,还是遵循所谓规矩之后的她,无论她做成什么样,都不可能像尉迟诏一样亮眼,也不会被人们接纳。
这种事情,她早就知道了。
“喵嗷?”小虎迈步在她腿间钻了两圈,离开时尾巴若有若无的勾了一下脚踝,让她觉得有点痒痒的。
“噗。”崔令容看着它笑,眼眸亮晶晶的,盛满笑意。
她空出一只手,弯腰摸了摸小虎的头,毛绒绒的手感极好:“你在安慰我对不对?谢谢你,不过我没那么脆弱,也早已不在乎了。”
“来这儿也没个目的,我们还是回去吧?”
小虎当然赞同。
“才来就走?觉得无趣吗?”尉迟诏不知何时插入了话题。
在怒喝和兵器交战声中,她提着一个布袋走来。
她站定后,提起布袋在崔令容眼前晃了晃,食物香气自袋口而出,崔令容还未用过朝食就被拉出了寝院,此刻被气味一勾,肚子饿得咕咕叫了起来。
“吃吧。”尉迟诏把布袋放到她怀里,压着书卷,她连忙收回手环住避免掉落。
“那些书卷不用时刻抱着,放一边不会掉的。”
崔令容低头,眼神往未扎紧的袋口里看。她还没见过用布袋子装的食物,以前就算是在山庄,也用的竹篮与瓷器。
装了什么食物……能吃吗?
“别看了,尝尝不就知道了?”
崔令容不敢动,她怕吃了不舒服。而且进食必须将书卷放下,可她一旦放下,便容易被人瞧出借了什么书。
她不想这样。
尉迟诏看出她不自在,猜测也许是此处与崔府大为不同,她短期难以习惯,就像云娜堂姐一样,有些女性更喜欢绣花,演武场对她冲击可能很大吧。
“这儿不是吃饭的地,我送阿嫂回去吃?”
崔令容擡头看向热火朝天的练武场,委婉拒绝:“不用,我现在认得路,而且在这儿坐着看不久,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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