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被阻(1 / 2)
下山被阻
“女郎,秋冬将近,你身子又差,披上斗篷再出发吧。”
斗篷盖住了身躯,洁白柔软兔毛笼住小脸,唇色浅淡,肌肤却覆着淡淡血色,不至于看着苍白无力。崔令容眨眼,抱紧温热的手炉,只觉得加了一件厚衣,浑身便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不怪她讨厌冬天。
山上温度低,昼夜温差大,她本就体弱,天寒更易着凉,一旦病了,就只得整日整日躺在床上,不仅难以行动,还要忍受疼痛,和死了也没差。
若不是崔氏千里迢迢派人前来,她都不乐意出踏出房门一步,站在这冰天雪地里吹寒风。
“嬷嬷,现在就走吗?”崔令容问道。
她看着难得全体出动,排列齐整恭送她的仆役们,不知崔家态度为何如此急切。
难道有什么用得着她的地方?
什么都好,崔令容只愿别让她去卖命。
“自然是越快越好,崔家与这庄子不同,可气派着,这回回去,你便是名正言顺的崔氏之女了。”
嬷嬷为她绑好斗篷系带,使劲拉紧打结,扯得她身体晃了晃。
门外地里已站了一批人,穿着单薄腰间配刀,个个精神,见她穿得这样厚重,互相交换了眼神。
据说这位女郎身子一直不大好,传言果然无错。
崔令容并不在意他们的看法,最先吸引她目光的,是护卫们身后的车。
那车由一头牛拉着,丝绸帷幔罩着整个车厢,车身黑红漆色。余下的三架辎车排在黑红车身之后,停在路边,似乎没有被行李填满,车轮并未如第一辆那样深陷入泥地当中。
崔令容沉默了一会儿,仅一眼便察觉出端倪。
仆役们向来表面恭敬暗地轻慢,今日必定是因为崔氏派人前来,才这样齐刷刷的出现做着掩饰功夫,避免落下不尽心伺候女郎的口舌。
要放在平时,嗓子喊哑了也冒不出一个人来。
而此次也定如往常那般,借机变卖了她不少东西,所以车才未能装满。她用的东西确实不甚名贵,但崔氏送来的物品再差,相比起平民仆役用的,那也非常值钱。
这些东西她虽然在意,但都不如一物重要。
她回头问道:“我的小老虎呢?”
崔令容口中的小老虎,是一个老虎形木偶,由儿时唯一的玩伴所赠,她宝贝得很,天天带在身边,人没了后也算是个念想,能让她回忆起曾经快乐的时光。
嬷嬷露出不耐烦的神情:“哎呀,要回崔家了,还管什么小山猫小兔子的,凭着崔氏,以后女郎想要什么没有,很多旧物都给丢了……还有锦被这类厚重物,我只吩咐他们带上了必要的。”
她脸一转,面对着护卫又变得笑容满面,和领头者细细询问,好似真心在乎崔令容将来的遭遇,实则半点不将她的话放在眼里。
像木偶这类不值钱的物件,恐怕早丢山下了。
崔令容抿嘴,吸了吸鼻子,一股秋日的干燥凉气冲进肺里,带着泥土和远处山林的气息,压下了心中翻涌的情绪,归于平静。
罢了,左右就要离开这里,无论人事物,都将有离开她的一天,她不是已经习惯了吗。
未来都并不确定,念想留着还有何用呢,平白增添无法实现的期待,不如早日接受事实。
她转而问起回去的原因:“可如此突然地唤我回去,嬷嬷可明白缘由?”
崔家出生起就将她丢在了这儿,每隔两三年的才送一次物件药材,不至于叫她病死,可至今十多年过去了,怎么一朝想起了她。
崔令容觉得不对劲,她没什么能力就只做得了累赘,也不知究竟什么样的事情能用得上她这样的人。
“老婆子怎么会知道这个?”嬷嬷有些不耐烦,她知道原因,但懒得解释,只盼着崔令容快些离开,庄里没了主子才好逍遥自在:“女郎,这位是厉曲长,率领队伍护送你回博陵郡。”
问话被打断,崔令容只好顺着话题,远远点头:“曲长。”
那护卫也远远躬身抱拳,说话中气十足:“见过女郎,女郎请上车。”
他撩开帷幔,露出车门,头低低的的,不去看她的面容:“夜行不便,加之山中凶物横行,女郎还是尽早出发为好。”
崔令容走上前,在护卫和侍女的帮助下,登上了车。
站在车轼之前,崔令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望向庄子,她那住了十多年,也许是博陵崔氏拥有的最普通的山庄之一。
不规则苔痕爬满版筑泥墙,屋顶铺着灰黑陶瓦,见她上车,奴婢自觉事情办妥都回了庄子内,她走出来没多久就大门紧闭,寂静无比。
只有嬷嬷还在外面。
“女郎,快进去吧,早些回家。”嬷嬷催促。
崔令容笑了笑,毫无留恋之意,低头钻进车里。
家?她哪里有家?
博陵郡的崔府不是她家,这里也不是。
车队出发,云母车咕噜噜走着。
山上道路崎岖,信息闭塞,崔令容从未下过山,望着窗外透进的光,明明暗暗,随车队移动变幻。
她伸出手,纤细的手指抚摸着车窗,触感光滑微凉,镶嵌其中的云母片被打磨成半透明薄片,隐约带着七彩光泽。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崔令容很难相信一架牛车也能布置得如此豪华绚丽,与庄子的朴实截然不同,崔府必然华贵更盛。
名正言顺的崔氏女……这样的名头,如此荣耀,可她恍惚间却觉得没有意义,细想又不知念头的来源。
清晨被叫起穿着准备时,崔令容曾有过短暂的逃跑想法,只是她无一技之长,离开崔氏,孤身一人,在动荡的外界绝活不过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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