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浪漫(1 / 2)
山野浪漫
从茶摊钻出来后,崔令容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灰尘纷纷扬扬落下,落了满头满地的灰。
李伯寅已经及时抛弃了尉迟骁的模样,换回原本的外貌,保证叫追兵认不出来。
他把崔令容推出茶摊,凭借比她高了两三个头的差距,小心翼翼地控制力道拍打起她的头顶,将灰尘一点点全部拍落。
“你帮我、咳咳,咳,取下发钗放包袱里。”崔令容又打了个喷嚏,还被灰尘呛到了连连咳嗽。
出门在外,财不露白的道理她还是清楚的,就是衣物布料没法掩饰,幸好她偏爱浅色系与衣物舒适感,不爱穿华丽的,也就没成为华丽的靶子。
李伯寅依言抽出她头上的几只发钗发簪,解开包袱,放在衣服里面重新打结绑好,便拎着包袱,垂着眼静静看着她。
崔令容在鼻子前扇了扇风,远离了那不知道废弃了多久的破旧茶摊,身体总算舒服了。
“走吧,趁着尉迟氏还被其他大军围着,没法全力追我们。”
李伯寅伸出手来,崔令容看着他摆在面前的手掌,一时间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探究地看向他的眼睛,但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抱你,能快一点。”他终于开口。
这是从她说李伯寅更像她的家人后,他一路沉默后,才说出的话。
崔令容想了想:“可你已经抱着我走了许久,节省点力气,等上了山你再背我如何?”
他毕竟也不是完全没有消耗的。
李伯寅盯着她瞧,一秒,两秒,放下了手。
“嗯。”
一个音节,听不出是赞同,还是有些不情愿。
进入太行山需要走整整一日,崔令容以为走一会儿歇一会儿,至少能支撑到进山。
但她高估了自己。
坐在路边石块上休息了片刻,脚底板的疼痛和小腿酸软仿佛消退了,便重新出发,结果走了不到五十步,疲乏与疼痛又卷土重来。
不得已之下,还是李伯寅将她背起来,继续一步步走向山脉。
偶尔遇上农家人,她就低下头,将脑袋埋在他的背上,不叫人看见脸。
那些人也就看李伯寅长得俊朗,多瞧几下,不过汉人长相在附近实在太多见,也没人把此事放在心上,顶多觉得谁家女郎郎君出门踏青,或者私奔出来的。
时间长了,日子渐晚,本就人迹罕至的山路上,彻底没了人,四周也只剩下细风与鸟鸣。
崔令容看久了绿色闻多了新鲜空气,心旷神怡,反而有些昏昏欲睡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抓着他肩膀的手也开始使不上力,软绵绵的搭在肩上。
弯下腰,李伯寅不着痕迹地调整姿态,稳定了崔令容的身体重心。
走路时,有节奏的细微晃动过于催眠。
她脑袋一歪,睡脸无忧无虑,得益于背她那人足够倾斜的腰背,从他身上滑落的双手,也没让她的身体和睡眠有半点不稳。
李伯寅放慢脚步,看着前方的蜿蜒向上的路,犹如繁星般细小却善良的小白花,随意栽种生长在草从中。
若非真正的李伯寅在那次意外中摔下山,他或许还在山上当大王,不曾闯入人世间。
曾经熟悉的景象,变得陌生了起来,即使只离开了一年不到,可他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尤其是背上的重量,轻得是她孱弱的身子,重的是崔令容对他来说的意义。
能看见太行山真面目时,已近黄昏,崔令容迷迷糊糊醒来,在他背上蹭了蹭,才缓缓擡头,揉了揉眼睛。
双眼一睁开,便情不自禁感叹。
“看,夕阳。”
同时映入两人眼瞳中的火烧云,带着暖色,整片整片的晚霞铺在广阔无垠的天空,看不到尽头,温暖的光晕染眼前的世界。
落在每个叶片,每朵花,冒着炊烟的屋顶上。
崔令容欣赏了一会儿,放松身体,侧脸贴回李伯寅的背上。
“原来没有被墙体困住,被房屋遮挡的黄昏是这样的。”
山庄上有树木与墙体围困,崔府里更是方方正正的几角天,再大也看不到全部,尉迟公廨里更是冬日磊磊雪云密布,看不见阳光。
“嗯。”
李伯寅没少看风景,也没少看晚霞,可晚霞的颜色,他只有和崔令容在一起时才记在了心里。
那时候他挣扎于空虚与自我缺失,再鲜艳的色彩,看着也是黯淡的。
*
火堆噼里啪啦的炸出火星子,崔令容坐在一块干燥的木头上,身体紧绷,偏向远离火堆的另一侧,全身上下写着警惕。
李伯寅蹲在一边,手上树枝尖端串着的是一只扒光了毛的兔子,被火焰的热温烤得滋滋冒油。
那只兔子是他夜里随手抓来的,不出一刻钟便被料理好,架上了火堆。
崔令容拢了拢袖子,看着几粒火星跳到一边的枯叶上,转瞬暗淡了光,才松懈了肢体。
千万别把她衣服烧了。
而且这家伙明明能被火伤到,怎么还离这么近,他就一点不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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