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之夜(1 / 2)
元旦之夜
长安城的夜,在这天没能真正降临。
夜幕落下之际,家家户户点起了灯,整个长安城连成一片,灯火通明。
尉迟公廨的庭院里火光漫天,天空灼烧成了明亮的紫色。
廊下列着几排连枝灯,伸出的枝条顶端,红烛燃烧,如同一颗颗发光的树。耳边是众人喜气洋洋的恭贺声,中央舞动的篝火边围绕着许多人,不止部曲与仆役们,尉迟氏非宗主一脉的旁系也带着孩子齐聚此地。
核心人物的位置都空着,只有尉迟云娜早早坐在远处,独自喝着杯中酒。
崔令容也是才知道尉迟云娜被禁足,到了元旦当日,才被放出来。
但她的心神不在此处。
那天宇文姝给她的东西,是一把小巧的钥匙,与寻常的锁大小都不匹配,这事她没告诉任何人。
但她至今都想不明白那是把能够开启什么的钥匙。
宇文姝的态度更令她困惑不解,全程无沟通,却给了她一种,此人也许能够帮助她的错觉。
她摇了摇头。
绝不能有依靠他人的想法,正因失望得够多了,所以才不能犯同样的错,必须时刻谨记,在世上她唯一能够相信的人只有自己。
钥匙被当成烫手山芋,与羊脂玉佩拴在一起,贴着手腕。
她擡手转了转酒杯,怕身体不适应,并不打算去喝。
元旦这天夜里,是她最近感到最温暖的一天,到处都燃烧着火焰,雪块全都被铲了出去,地面干干净净。冷风中的室外集会,温度倒像是日子接近了夏日一般。
元旦这天,要是能不结束该多好,她的寝院里太冷了。
“阿嫂!”
尉迟诏在她眼前晃了晃手:“好久不见,我坐你对面在往前过的第二个位哦?”
崔令容眼神聚焦,这才看到女孩的笑脸,还是那副开朗的模样,仿佛对她的遭遇一星半点也不知情。
她在心里笑了笑,对她点头。
得到回应,尉迟诏高兴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刚坐下,又有人走近庭院,院子里的孩童笑闹都停顿了一瞬,便重新恢复热闹。
尉迟敬拉着一张脸,在别着头的尉迟云娜旁边坐下,自顾自地吃着桌上的食物,餐具敲得梆梆响,期间两人并未对视过一眼,父女间萦绕着陌生人间才有的氛围。
这种尴尬的气氛维持了一阵子,被突然响起的欢呼打破。
尉迟嶂远远走来,一路被簇拥着,还摸了摸一个嘴里喊着爷爷的男孩脑袋,笑呵呵的,一副慈爱模样。身后跟着尉迟骁,周边人也郎主郎主的叫着,希望讨个好彩头。
两个男人都穿着官服,盛装打扮,是为了夜间宫宴做的准备,朝贺马虎不得。
正主来了,人们纷纷入座,没座的人便一篝火为中心,自发围成一个圈,或站或蹲,压低寒暄闲聊的声音。
尉迟嶂坐在主位,左下方是尉迟骁的座位。
尉迟嶂作为宗主,对着下方所有人举起手中酒杯,酒液颤动,所有人骤然收声。
他的声音洪亮:“元正肇启,万象维新,愿皇周天命永固,陛下万岁康宁。吾辈臣子,仰仗天恩,不敢不竭诚报国,尽职尽忠,为陛下奉献一生。”
经典恭维皇帝的开场白结束,他接着道:
“然而,我尉迟氏有这么一天,也有着在座诸位与祖上的功劳。值此新岁,希望族中子弟,学文者勤修经典,学武者恪守军纪精炼弓马,上下一心……”
“一致对外!”
接着他又说了一些未来展望,在一片热烈的附和中,讲话结束了。
尉迟氏的人们都放开来了喝,大口吃肉,也纷纷离开座位,到处敬酒互相祝福,浓郁的酒水味从庭院中飘荡出去。
崔令容坐久了口渴,发现有些小孩不能喝酒,大人就在厨房里拎出茶壶,倒完随手便放在了旁边的桌案上。
她默默挪过去,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回到座位喝着热茶,暖了五脏六腑,就发现脚边毛绒绒的,悄摸掀开裙摆一看,是小虎。
它拿尾巴缠绕着崔令容的脚踝,不知何时偷跑来的。
崔令容晃了晃小腿,它圈得更紧了,担心被发现端倪,她连忙放下裙摆,遮盖了猫的躯体,余光关注着周边。
没人看见刚才那一幕,她才安心的继续喝茶。
崔令容的位置靠后,距离首座有一段距离,正因如此,她的视野反而更广阔,能看到尉迟嶂与尉迟骁互相谈论着什么,也能看到下方其他人的一举一动。
正要挪开目光,她却看到尉迟嶂转过头,喜气洋洋地坐正。
“在这里,老夫还有一喜事宣布。”
喝酒的,往嘴里塞饭的,闲聊的,交手的人们纷纷擡头。
“那就是我的孙女云娜,已经与陇西董氏谈好了婚事,与董氏商议之后,决定在今年年底出嫁!”
尉迟云娜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雪白,放在桌上的双手发抖。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是他们自己嫁人,但好处是他们得的,便认为这婚事确实是件好事,她找了个好人家。
“是那个陇西董氏吗?我听说他们特别骁勇善战。”
“尉迟云娜嫁到陇西也挺好的,毕竟离她母亲也近,可以多多照应,不至于感到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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