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台黯火(2 / 3)
他今日休沐,又想到不得不做的事,便无所顾忌地踢开了门,对上寒酥诧异的目光。
她反应极快,立即站起俯低身子,行了个礼:“郎君。”
“可要去寻女郎?婢进去通传。”
尉迟骁抱着双臂,斜靠在门框上,扬了扬下巴:“叫她打扮好立刻出来,随我去见母亲。”
寒酥迟疑,她低眉顺眼,嘴里说着质疑的话:“女郎身子不好,病才好,这要是出去又惹了病……”
“与我无关。”尉迟骁嗤笑,“我只等一刻钟,超过时间就当你们拒绝了。”
“现在死和以后再病死,你们选一个。”
*
宇文姝,北周齐王的女儿,也是尉迟骁和尉迟诏的生母。
据说与她一样,都是先天有亏身体弱,常年卧病在床。嫁人后还得了心病,尤其在丈夫尉迟琰死后,精神更加不稳定,无力管理偌大的公廨,所以才由尉迟云娜掌管中馈。
崔令容收了伞,抖落积雪,把伞靠柱子放着,提起裙摆,追上前方大步走着的尉迟骁,绵软身体移动得很是吃力。
拾阶而上,好不容易追上了他,站在尉迟骁身边,看他举起敲门的手,停顿了一下,放下了手。
他转过头,垂眼看她。
“你来。”
崔令容低着头不敢反对,敲个门而已,便上前一步,伸手敲了敲门。
“叩叩。”
两声轻响,门内没有任何反应。
“你直接进去吧。”尉迟骁后退一步:“进去后什么都别说别做,安静点,别刺激我母亲,待够一个时辰就可以出来了。”
崔令容这回真实感到了疑惑,终于擡起头,向他脸上看去了今天的第一眼。
眼里明明白白写着对他不进去的困惑。
她大概猜到今日为何要与婆婆见面,无非就是履行孝道,新妇进门却与主母一面未见,怎么也说不过去。顺便还能做个戏给齐王,或者说是北周皇室看。
既然是新人与长辈的第一次见面,他也该一起进去。
“啧。”
尉迟骁烦躁地擡手,薅了把头发,不知想了什么,还是推开了门,率先走进去。
屋内干净整洁,可见的所有摆设和家具都是深色,物件都没几件,空荡荡的,简洁得不像是主母的房间。
她多看了几眼墙边,那里明明靠墙放着满满一排书架,里面却没有放上一本书。
前方高大的背影径直往深处走。
崔令容连忙缀在他身后,跟着越走越深入,光线逐渐暗淡,然后拐了个弯,来到一个狭窄的地方。
他对面的墙上,是一扇质朴的小木门。
尉迟骁站在原地,找到门口,弯腰敲了敲门:“母亲。”
低沉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开。
门内似乎有什么被打翻了,啪的一声,随后的是慌乱收拾的动静。
“儿子带新妇看您来了。”
这句话后,门内重归安静。
尉迟骁又回头看了眼崔令容。
崔令容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走到门前,对着木门喊出了那个称呼:“……母亲。”
半晌,门被拉开了。
站在门口的女子瞧着有了些年纪,看起来依旧漂亮,眉眼流露英气,但英气下是掩盖不住的虚弱和疲惫,眼中空洞无物。
女子与崔令容高度相当,眼神恰巧地一碰,她先别开了眼,一言不发地转身回到屋内,在中央的蒲团上跪下,仰头看着佛像,面无表情。
崔令容踏入了门槛,这是一个小佛堂,充斥着浓郁的香火气息。
巨大的金佛像被供奉在最前方,长案上放着已干瘪的水果和琉璃烛台,火烛跳跃,照亮佛像慈悲的面容,衬得室内金灿灿的。周边错落陪着几座略小的佛像,样貌各有不同。
室内没有其他蒲团,地面空空如也,显然并没有招待过主人外的其他人,摆明了不欢迎的态度。
崔令容远远走了长路而来,累得不行,既然尉迟骁说什么都别做,过了门她就往侧后一靠,墙面卸去了大部分力。
宇文姝依旧望着佛像。
她偏头看向门口,尉迟骁还站在那儿,两人都没注意到她的动作。
擡腿,尉迟骁跨过门,踏上了佛堂的地板。
“啪!”
一个烛台裹挟着风声,擦过崔令容右侧,砸在尉迟骁脚边,四分五裂地炸开,碎片飞溅,划伤了他的手臂。
顶着地面的烛芯火光熄灭,冒出一缕青烟。
“母亲千万别动气,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他收回了那一步,退出佛堂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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