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荒而逃(2 / 3)
玩伴去世得早,虽没见过当时场景,可他死去一事,还是玩伴母亲卖人参时亲口告诉她的,不会有假。
是谁调查了她的身世,这人是否还知道她母亲只是女奴,她也不是纯正世家血统的崔氏女的事,特地来警告她?
崔令容僵在原地握着灯架,紧张得说不出话,想后退,但一步都动不了,思维不受控的发散,想到了她能落到的各种悲惨下场。
没被立即砍死,而是用不同方式让她缓慢死亡,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的崔氏女身份有利用价值。
可若是被揭穿,也许她明天便能成为某人的刀下亡魂了。
当前时局,一个能拿来问罪的女奴之子,说不定比一位真正的崔氏女价值更大,尉迟氏完全可以借此向崔氏讹一笔大的。
对方见她没反应,似乎猜出她的不信任,沉默了一会儿。
“小时候,我曾经,给你做过一个,木雕。我还知道,你喜欢老虎。翻墙时,担心你摔着,所以总是先把你举过墙头,我翻过去后,再把你接下来。”
“你不爱吃酸,但我分享的食物,你都会吃。有次一起偷跑,不巧碰到了……我娘。”
他说这话时,明显停顿了一下。
“我娘骂了我一顿,那天我提前送你回去了,第二天你就开始生病,我就偷跑进庄子陪你。”
他将所有相处的记忆断断续续地道来,极力争取崔令容的信任。
屋外北风呼啸,和那人的言语一同灌入耳中,打翻了先前的猜测。
住在山庄里,有什么朋友,这种事有心调查还是能查到的,可二人相处的种种细节从未对外说过,不可能有外人知晓。
既然如此,外面那又是个什么东西?死而复生,借尸还魂?
这比夜里的野兽更多几分未知的恐惧,崔令容胆战心惊,烧得无力的身体越发软,想如同曾经那样躲进木柜子里的冲动油然而生。
然而尉迟公廨到底不是山庄,她也不是孩子,没有什么柜子再能容纳下她。
她从记事起便胆小如鼠,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叫她介怀警惕,更深刻明白自己的弱小。
如果对方是人类还好,想法目的能够琢磨一二,并且施加影响,可无法控制的事物环境却是她最恐惧的。
崔令容屏气凝神,靠着高过胸口的灯架站稳装死,寄希望于外面的东西对她的反应感到无趣,快些离开。
事与愿违,极轻的嘎吱声响起,像羽毛落地一样轻微。
她却听得清楚,那是有东西向窗口靠近了一步。
“走开,别过来!”
源于恐惧的警告脱口而出,喊声之大,刺激了夜空下落满一身雪的小虎。
阿令的态度与他所想截然不同。
小虎内心的困惑,在现实与想象的碰撞下,转变为了激动。
他压根想不到,在人世里再见到死者有多可怕。记忆碎片的主人死去时年纪尚小,对死亡没多少认知,他自己更是死了又活,对死亡没有概念。
崔令容的反应,对他而言是一种拒绝和否认。
皮肤下的血肉起伏,几欲失控,如同有异物在肌肤底下钻动游走,但又转瞬消散,被尚有理智的他压下,皮肤恢复平整。
“……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开心吗?”
记忆里的他们多么亲密,两人独处时她的笑容也最灿烂,即使小虎作为一只猫,帮她暖床拿东西时,她也没有那样笑过。
崔令容的眼泪和勉强露出的笑容,搅乱了以往平静的心湖,让他不得安宁。
他以为,变成那个男孩,她的心情就会好起来,自己也不会再体会那种因她而起,让他感到害怕的浓郁感情了。
崔令容避而不答,手还有些发抖。
她缓缓擡起双手,抚上滚烫的脸颊,用手的冰凉促使自己冷静下来,渐渐不再惊慌了。
外面的东西依旧没走。
深呼吸后,她打好腹稿,没有否认而是当他真是本人,问出了一个问题,声线颤抖:“……你还记得自己的全名吗?”
小虎身体前倾想再上前一步,欲答,话到嘴边却卡了壳。
全名?
他的记忆里没有这种东西,无论是幼时的崔令容,还是父母,都只喊过他的小名。
小虎,虎子,含义相同,一个是崔令容给的名字,一个是父母起的小名……不对,这是他的小名吗?
他思绪混乱,突然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李伯寅。”
“若你说的是真的,但不记得了,那便由我来告诉你,你的全名叫李伯寅。寅有虎之意,所以小名才叫虎子。”崔令容鼓起勇气,才说出了最后一句。
“你已经死了。”
“不……”
他听不下去后面的话了。
李伯寅已经死了,所以他是谁?这个名字不是他的,虎子不是他的小名,小虎才是他的第一个名字。
甚至连小虎这个名也不是给他的,而是给崔令容养的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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