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2 / 3）

在失去意识之前，自己似乎被那些人丢进了海里。

那时候他的身下应该是有一艘小船，但被粗暴捆起来的竹筏一开始还好，但越是向里面飘，遇到的浪潮也就越大。

巨大的浪花很快就将竹筏拍成了一根一根的竹子，四面八方地被海水带走了，竹筏上的他就那么一头栽进了水里，从此再也不记得之后的事。

居然没有死掉吗？

他有些疑惑地想。

海洋在镇子里的人口中向来都是十分可怕的存在，有不知道多少人都会因为它而死掉——

就像那些人每次提到自己的时候那样。

只是让他一直想不明白的是，明明都是同样的存在，为什么他们会憎恨自己、却不会憎恨海洋。

算了······

反正他还有那么多不明白的事情，这个疑问也只不过是众多迷惘中的小小一条。

他有试图从别人那里得到解答，可即便是那些被其他孩子称作“老师”的人，也依旧会在自己靠近的时候满脸恐惧地跑开。

有时候他也会觉得羡慕······啊对，羡慕也是他昨天新学到的词语，这么快就已经被用起来了w。

明明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但他莫名的又感觉到了一点点的开心。

“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终于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身体因为咳嗽而下意识蜷起，这不动不要紧，一动之下，或大或小的疼痛在他的全身上下同时恢复了感知。

这铺天盖地的痛感竟是让他的意识陷入了一瞬间的模糊，紧接着，像是因为疼痛激发出了些许力量，一双金色的眼睛猛地睁了开来！

看清楚了。

男孩的身体被海浪冲击到了礁石的边缘，衣服的一角挂在了石缝里，也因此避免了在海洋里漫无边际的漂泊；

但同样也是因为这段缺失了记忆的漂泊，让他的身上到处都是被石块划出的伤口、被撞击出来的青紫，伤口长时间地浸泡在水里，皮肉都开始泛白、发胀，变成了让人看着就感觉可怕的颜色。

没有力气。

只有脑子还能转动，仿佛刚才睁开眼睛的动作已经耗尽了身体里仅剩的力量。

他其实挺想把自己从这里挪到石头上，又或者干脆将衣角切断，这样就能重新飘进海里——

反正结局不会有什么区别的。

他天生就比其他人更容易明白许多道理，比如说，像现在他就知道，失去了食物和水，哪怕真的用尽力气爬上去，下场也不过是在用尽力气之后死去。

不如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回归死亡······反正这也是那些人所期待的事情，不是吗？

那双金色的眼睛闪了闪，慢慢地变得黯淡了下来。

最终，男孩还是什么也没有做。

但因为他刚才的咳嗽，有许多伤口再次崩裂了开来，鲜红的血液流淌进海洋里，血腥的味道自然也将吸引来更多的、这海水中本来的“居民”。

他之前从来没有和鱼这种昂贵的货物有过接触，却也是终于知道了，

它们有着一身滑腻的鱼鳞，在擦过皮肤的时候有点又黏又滑的恶心；

它们的眼睛是一眨不眨的，空洞的仿佛里面没有承载任何的思考，只是机械性地、因为生存的欲望而活着；

它们的味道又腥又臭，比咸腥味的海水还要更胜一筹的让人讨厌，他反胃的次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多——在这些恶心的鳞片生物围绕着他的短暂时间里。

如果能选择一种死法的话，他突然很想要改主意了，最少是淹死，或者在石头上饿死也行，如果是为了填饱这种东西而死去，未免也太让人作呕了。

但是······

动不了。

疼痛加上海水的刺激，很快就会变得麻木，到了后来，甚至只能通过更加微弱的反应去判断——

哪里觉得有点痒，哪里的皮肉应该就要开始消失。

不知为何，在意识到了这点后，他原本平静的心中突然升起了【恐惧】。

你想死吗？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可能是因为反感这些鱼，也许是忽然不想让那些期待着自己死掉的人们如意，又或者是之前的结论都是在说大话、当他真正逼近死亡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心底的想法！

但总之，在某一时刻开始，不想死的欲望突然占据了他仅剩的思维，意志仿佛都在脱离了身躯飘远，反反复复地重复着这一句话。

“你不想死吗？”

像是他濒死之际出现的幻觉，男孩突然听到有人在说话。

他知道这多半是意识模糊间的自我问答，但还是强行打起最后的那一点精神，拼尽全力回答了一句——

“不，我不想！”

他还不想死，他不想死在这里，他有好多好多的问题，他对镇子、对海洋、对整个世界都产生了那么大的质疑！

他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