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囚禁(1 / 4)
想要囚禁
带着暖意的阳光落在谢玄之身上,却无端激起一股寒凉,好似身处万丈冰窟之中。
他原来预想过如何向宁灵坦白,或许会是激烈的冲突,或许会是冻结如死寂一般的场面,又或许会默不作声地直接打一场。
欺瞒本就是大错特错,他早就给自己做好了层层的心理准备。无论宁灵反应如何,他都会说服自己接受。
但唯独没有料想到,像今日这般,午后阳光下,三言两语间,如同饭后闲谈一样,轻飘飘地被揭破,好似和为花草浇水没什么两样,不是什么值得情绪波动的大事。
没有愤怒,质问,冷漠,甚至连厌恶也没有,好像他与一棵草,一株花,一块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他早有预谋的潜伏,费尽心思地讨好,与预期违背的辗转反侧似乎在此刻都没了意义。
谢玄之自嘲一笑:“原是如此……”
他曾觉得那双眼睛澄明沉静,如同天光,此刻却感到格外刺眼。
那并非用石子就能激起波澜的湖泊,而是一片汪洋大海,能无声吞没所有,甚至能轻易将他溺毙的大海。
它从前见过很多人,往后会映出更多人,却不会有一人能留在其中。
也同样不会有他的倒影。
这便是无情道。
万物匆匆如过眼云烟,情劫不生,心湖不起,红尘万般……
皆为虚妄。
这便是……无情道。
浓黑的眸子忽然擡起,带来一片深不见底的阴影,他沉默地打量着眼前的白色身影,一寸一寸将她吞噬,鲜血淋漓地刻印在心中。
无数鬼魅的想法在脑中疯狂生长。
将她捆回去,锁进塔顶十年百年千年,日日夜夜只能看见他一个,直到那双眼中因为他生出其他情绪,即便是恨也无所谓。
即便是恨……
谢玄之攥紧了手心。
既然曾经拉住了他的手,便再也不要妄图想甩开他,一丝一毫都不准想。
他要庙中端坐的神像为他低头,若不能称心如意,便是毁了也无妨。一锤一斧,一寸寸碾碎,直到最后一寸金身彻底消散在这世间,从此天地之间,再无这尊神的痕迹。
他本就是魔。
随心所欲,肆意妄为。
封禁已久的灵府一层层解封,被强行压制的魔气争先恐后地夺回这具身体的控制权,附上的假面被一寸寸剥离,直到那道浓黑的高大身影重新映在水面上。
他静立原地,周身似裹着化不开的寒雾,眉眼沉戾,不笑时已是慑人,一眼望去,既艳且冷。
颇为秾丽的脸上带出一丝假笑,谢玄之轻飘飘道:“仙子想渡我?”
“好啊。”
他涉水而出,站在白色仙人身边,缓缓低头,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气息吹拂,宛若耳语:“仙子要如何渡我。”
他拉起宁灵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处:“是这样。”
又拉起手贴上自己的脸,紧紧盯着对面的表情,不想错过任何一丝波动:“还是这样。”
皮肤相接的温热轻易地传递过来,好似一团热烈的火,逐渐烧掉他残存的理智。
他像是饮鸩止渴的疯子,轻嗅了下贴近的寒梅气息,渴望地寻找着自己有存在过的证明:“仙子为何不说话,心中又在想着些什么?”
那双手终于动了,挣脱他的束缚,却也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抚上了他的额头,擡头看去,白衣仙人眼中并无波动,宁灵认真诊断:“没发热。”
她神色思索:“莫不是着魔了。”
还是如此让人恨得牙痒痒。
谢玄之:“我本就是魔。”
“此间最大的魔头,不会有人比我执念更深,欲望更重,杀意更浓,仙子若想渡我,需得认真些才好。”
尾音轻缠,说话间,魔气自指尖缠上她的手,不是凶戾,是软而黏的缠绕,像情人指节轻轻扣住,迅速顺着腕骨一路蜿蜒,悄无声息贴向她的后背。
谢玄之贴着脊背轻轻一揽,虚虚抱住眼前人,亲昵又暧昧:“这样如何。”
特殊的香气在其间萦绕,逐渐淡化意识。魔域的奇香可不止浮生梦一种,只不过没想到这味醉凡尘还是用上了。
说他卑鄙也好,说他不择手段也好,魔就是魔,无论如何粉饰遮掩,骨子里刻着的,从来都是自私与掠夺。
他要这双眼睛因他生出情绪。
方才还缠绵缱绻的魔气,忽然一沉,顺着她的身体无声潜入体内,不再是温柔缠绕,而是带着侵略的占有,一寸寸尝试缠上她的经脉,妄图将她整个人牢牢缚住,彻底操控。
怀中人停滞了片刻,忽然一股力度传来,谢玄之顺应地被震得退开半步,魔气却仍恋恋不舍勾着霜白的衣摆,氤氲的黑雾在相隔的距离间牵出细而软的薄线。
断了又缠,散了又聚,明明是退开,偏生缠得更紧。
谢玄之扬起半片唇角:“仙子可是生气了……”
若得不到她半分垂眸,那便做与她刻入骨髓,不死不休的魔,此后数万寿岁,都要她牢牢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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