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地方（1 / 2）

乡下地方

不是……旁人。

谢玄之心跳空了一拍。

与那双澄澈的眼睛对上，心口处无端升起的烦躁感便像被水浇灭了一般。

他闭了闭眼，感受着体内的异变，已经猜出罪魁祸首：“是那些怨气。”

细碎的思绪被红雾捕捉放大，某些深埋在心里的念头便抑制不住地冲出，直到脸侧出现一只微凉的手，他有些茫然地睁开眼，入目便是沉静的面容。

像庙里慈爱众生的神像。

宁灵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血迹，认真道：“别怕。”

谢玄之眼睫颤了一下。

原来……是恐惧吗。

宁灵伸手擦了两下，指腹轻轻划过伤口，直到那丝碍眼的鲜红终于消失在眼前，才满意收回手。

想了想，虽然觉得剑修受点小伤也没什么问题，但看着眼前人有些轻颤的身体，还是保证道：“玄之放心，我往后会注意尽量少受些伤，不过我修习的剑法以攻为守，战时无法顾全，嗯，届时会少用些……嗯？”

话音止在了嘴边。

宁灵感受着紧紧抱过来的身体，顿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背，温声问道：“怎么了？”

头顶传来闷声：“只是忽然想抱抱你。”

谢玄之垂眸，轻轻嗅着氤氲在身边的冷梅香，真切感受着身旁人的存在，才觉得那丝恐惧被勉强压下。他意识降进识海中，将那缕潜藏在深处的怨气彻底掐灭，待到情绪全部平静下来，才深舒一口气，稍稍将距离拉开了些。

他扶在宁灵腰间的手微微用力，想将眼前人嵌进身体里，却也怕这般扭曲可怖的想法被她发现，最终以极大的意志力维持在了一个不会吓到人的程度，才面带轻松道：“方才说的，仙子可要说话算话。”

垂落在阴影里的视线一寸一寸将眼前人描摹着，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心中的欲念随即汹涌翻滚了起来。

这个人，绝不能出事。

便是这白玉京中的满天仙神，也休想从中作梗，将她从自己身旁夺走。

宁灵不知眼前面色平静的人心中已经翻过了多少个阴暗的想法，见他恢复，心中也稍稍放松下来，颔首道：“自然。”

平稳度过小插曲，宁灵带着人继续往东方向走，低头摸了把青绿的草叶尖：“已经出了虚妄境核心区域，这处应当快接近外围了。”

剑痴说，虚妄境外围中或许会有人活动，不过他二人是偷渡上来的，恐怕不好解释身份问题，若中间除了什么岔子，或许得用些非常手段了。

“仙子你看，有人。”

身旁的谢玄之忽然出声，宁灵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果然发现了草丛中静止不动的人形阴影。

嗯……也算是人吧。

她看着眼前躺倒在地，已然失去生息的两具尸体，走过去简单查验了一番，在触及某处时轻轻皱了皱眉。

“都是入仙境。”

按理说修仙者登临黄阶才算真正的仙人，入仙境只不过是飞升时短暂过渡的境界，待到升上白玉京中，用仙力将境界稳固住，自然也就升上了黄阶。

这人虽然在白玉京，却并非黄阶，像是刚刚升上来，正准备夯实巩固，但却没来得及完善便死在了这这里。不过这等关键时间，来这危机重重的虚妄境里，虽然只是在外围，但也足够匪夷所思。

她指尖下滑，又发现了些新的蹊跷。

这似乎也并非常态的入仙境，他们体内灵府中贮存仙力甚少，仙体也不够完善，像是强行拔擢上去的，比起正常修仙者，更像是……

宁灵擡头：“点化。”

被白玉京仙人点化，于下界原地升仙之人。

一阵风吹过，将绿草吹得摇晃，阴影移动。露出其下遮掩住的密密麻麻的尸首，他们伏倒在地，死状不一，或男或女，或老或少，有些还尚能看清面容，有些已经白骨一丛。

宁灵感觉手心有些发凉。

名为点化，实则养蛊。

也不知千百年来，这里葬下了过多少魂灵。

“看来这仙人之中，也不乏心思诡谲之辈，这手段看着真邪乎”，谢玄之将两具尸首腰间的令牌勾起，其上的“朱”字鲜红夺目，简单扫过周围，已然得出结论，道：“这处最多的便是这朱字令牌，胡乱堆作一团，毫无章法，这些人死的时间也不长，血都没凝干净，我们或许可以试试……”

宁灵接道：“李代桃僵。”

谢玄之笑了笑：“仙子与我心有灵犀。”

宁灵时不时就要被这人撩一下，此刻早已习惯，还配合地点了点头，也不管对面忽然愣了一下，将谢玄之擦干净的令牌拿过来一枚，又望向面前场景，道：“这些人死之前，似乎都在往一个方向爬。”

和谢玄之对视一眼，她收好令牌，道：“玄之，走吧。”

她遥望向远处微弱的明光，道：“若不出意外，我们应该找到出口了。”

*

随手将袭来的狰狞兽类斩落，宁灵振剑，凌冽的剑光将远处潜伏的异类镇在原地，待到身后传来一声“好了”，她才转过身去，望见蔓延开的巨大阵法，倒是有些诧异：“你何时学的阵法符箓之术？”

谢玄之：“前些年找季川学的。”

那日破不开石林的阵是他心中梦魇，十年间他走了许多地方，学了许多新的东西，这阵法之术是其中之一，另外古法禁术也乱七八糟地碰了不少，只不过这等缘由现在也不必和宁灵说。

他看向面前闪着光的细小结界裂缝：“应该是刚刚合上的，还剩下最后一点缝隙，这阵法是我从一本上古残卷中见到的，应当能短暂争出一瞬通道。”

谢玄之让开阵眼的位置，叫道：“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