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登仙（1 / 2）

我欲登仙

“你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落入耳中，令匆匆的脚步声顿时止在了廊下。

谢玄之静立在原地，一时无声。

她声音缓缓，掺入这满天风雪之中，入耳分明，却又像一场寻不到根由的梦。

室内火炉正旺，暖香漫溢进庭院中，那道沉寂了十年的素白身影就静静坐在那里，正慢慢活动着手腕，擡眸望过来的时候，那双澄澈的眼眸自然地涌现出一丝柔和，道：“怎么不说话了。”

像。

太像了。

她似乎有些不大适应现在的身体，此刻轻轻揉捏着手腕，双腿落在地上，像是在等待彻底恢复，又像是控制不住肢体。

谢玄之向内看去。

室内暖意融融，但锋利的罡气依旧有序旋转，并未消散，他轻轻摩挲了下指腹，觉得手有些痒。

只可惜是个假的。

谢玄之暗骂了一声赵崇。

人走便走了，竟还将这傀儡人偶留在这里，还擅自化成宁灵的模样，这家伙还真是越来越不想活了，竟敢在他面前使这些幺蛾子。

他阴沉着脸，想着该如何让赵崇长长记性，前面的“傀儡木偶”见他不回答，又问过一遍，谢玄之嗓子紧了紧，竟下意识地紧张了起来。

他道：“没有不说话，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说。”

谢玄之望向一举一动都分外灵动的素白人影，喉咙动了动，道：“这并非你的错，但你化成这般样子，也绝不应该。”

“放心”，他道：“我会消了你身上的幻化之术，将你扔出……将你放生，至于你那不知所谓的主人……”

谢玄之语气阴沉了下来：“倒也不至于会死，只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若不让他长长记性，往后恐会酿成大错。”

他啰里吧嗦说了一大堆，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向一具假人解释，一时停了声音。

定然是因为此傀儡太过相像的缘故。

在心里又给赵崇记上一笔，谢玄之不敢去看傀儡木偶的表情，侧身道：“你走吧。”

“我走？”

宁灵确实没见过这般场景，心里觉得有趣，问道：“此话当真？”

“我说不杀你便是不杀你，归根结底，都是你那糟心主人的错”，谢玄之还正回答着，忽然感觉到有温热靠近，熟悉的手摸上他的脸，将他的视线拉了回去，眼前是宁灵略带笑意的眼眸。

她道：“玄之当真觉得，我是假的吗？”

谢玄之静立在原地，心脏没出息地紧缩了一下，方才的紧张蛛网般密不透风地缠满了心绪，甚至让人腾不出一丝思考的空间。

这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甚至出现了一丝恐惧。希望出现又破灭的感觉足以将人逼疯，若是假的，若是假的，若是……

真的呢。

他狠了狠心，稍稍向后退了一步，和宁灵拉开了一丝距离，向室内走去，心口处的擂鼓声愈演愈烈，与急促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几乎让他有些喘不过来气。

谢玄之视线微顿，首先落在墙角处斜躺着的机关木偶人上，瞳孔微微缩紧，然后加快速度，迫不及待地冲进室内，不敢先去看剑罡遮掩下宁灵躺着的暖玉台，而是先去寻点香的角落处。

香炉烟气早已消失，燃尽的香灰叠摞在厚厚一层旧灰之上，已经温凉已久。

不是浮生梦。

他喉结上下滚动一番，卡顿似的将视线挪开，去寻室内原本宁灵的身影。

是空的。

温热的巨大暖玉之上本应有那道身影，此刻竟是空无一人，谢玄之感觉胸腔里的气息忽的一滞，指尖几不可察地在发颤，身后传来带着笑意的浅淡声音，她道：“玄之觉得如何，可是分辨清楚了。”

“现在还要我走吗？”

谢玄之颤声道：“仙子……”

宁灵道：“我在。”

她答完之后，便见谢玄之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就像是一簇黯淡的星火被注入了新的火种，本想着这人会扑上来，亲上来，又或是将她紧紧抱住，嘴上说一些不依不饶的话，没想到他只是安静地走了过来，手指往下，寻到她的手之后轻轻扣住，将她的手藏进他的衣袖之中。

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东西似的，

宁灵刚刚苏醒，此刻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回庭院中寻了个椅子坐下，谢玄之似乎生怕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一刻不离地也跟着坐下来，乖乖帮她揉揉手腕，捏捏关节，半点旁的动作都没有。

竟如此规矩。

她倒还有些不适应了。

体内仙力充沛，境界早已稳定在玄仙境，刚刚醒来的僵硬感很快就退去，感受着他认真的揉捏，宁灵道：“玄之在梦中说，要让我永远逃不走。”

谢玄之动作一顿。

宁灵挑着浮生梦里的几件事，见他这般乖，罕见地起了些玩耍的心思，好暇以待：“还说，想我了，但是又恨我……”

“还有，要发疯之类的……唔……”

还未说出的话被温热的手心捂住，谢玄之脸上带着些薄红，祈求道：“仙子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