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义X司法局X棋子(下)(1 / 3)
正义x司法局x棋子(下)
司法局的走廊灯光比屋内更为昏暗,侍从长莫里西的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叩出单调而冰冷的余音,渐渐远去。转角处的阴影里隐藏着一个矮小的身影,那是旋律。她刚处理完手头的防务,正准备回到5王子身边——如今5王子茨贝帕也被转移到了司法局的vvip住所。
就在莫里西身后不远处,跟着一位步履蹒跚的黑袍老人。在看清那人面容的刹那,旋律的血液仿佛被瞬间冻结。哪怕隔着数年的时光与生死,哪怕这里是远离大陆的卡金渡航船,旋律也绝不会认错——那是塞西莉亚皇家音乐学院里她最敬畏也最亲近的人,是曾悉心指导过她每一个音阶的院长,玛利亚嬷嬷。
记忆瞬间被拉回那个残酷的毕业典礼之夜。挚友维克多因为演奏了《黑暗奏鸣曲》,在她的眼前全身化为漆黑的枯木死于非命,而她自己也变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惨剧发生后,她选择了不辞而别,独自背负起一切。她知道玛利亚嬷嬷的双眼早已蒙上灰翳,看不见她如今如同土拨鼠般怪异的面容。旋律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本能地向墙角深处贴去,甚至用上了“绝”,死死压制住周身的气息和紊乱的心跳。
然而,这一切又怎么可能瞒得过玛利亚嬷嬷那双曾经被誉为“能听见灵魂”的耳朵?
黑袍老人缓缓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空洞的盲眼精准地对准了旋律隐匿的方向。她佝偻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干枯的手指在虚空中虚弱地抓握了一下,仿佛要抓住空气中那一丝熟悉的震颤。
“旋律……好久不见了,我亲爱的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
“院长……”旋律艰难地翕动着嘴唇,那沙哑如砂纸般的声音刚一溢出,她便深深地低下了头。在这位恩师面前,她坚硬的猎人外壳瞬间瓦解,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因为弄坏了乐器而无助的少女。“对不起……对不起!我没能阻止维克多,也没脸去向您道别……”
玛利亚嬷嬷拄着手杖慢慢走近,伸出干枯的手,准确地摸索到了旋律的脸颊。在莫里西看来,这不过是一位慈祥的盲眼老人对毁容学生的悲悯。可当那毫无温度的手指拂过旋律光秃秃的头顶、突出的门牙,以及面颊和侧颈上遮掩溃烂的纱布时,旋律却感到了一种近乎病态的端详——那动作不像是在抚摸人类,更像是在鉴定一件淬火重生的绝世瓷器。
“傻孩子,我从来没有怪过你。这世上所有的音符,都有它们最终的消逝处。”老人的声音十分轻柔,落在旁人耳中满是宽慰与慈爱,却在空旷的走廊里透着一丝空灵的诡异。
旋律心头一震。嬷嬷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场惨剧的发生。
“我知道你心里藏着执念,”玛利亚嬷嬷那空洞的盲眼似乎能看穿她的灵魂,“这几年,你为了打探那份遗失乐谱的消息考取了猎人执照,在肮脏的帮派家族里隐忍周旋,如今甚至不惜踏上这艘危机四伏的渡航船。你走过的每一个角落,受过的每一次委屈,我都有所耳闻。你是在寻找剩下的乐谱,想要亲自毁掉它,以此来祭奠维克多,对吗?”
旋律猛地擡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恩师。她从未向学院的任何人透露过自己的去向和目的,玛利亚嬷嬷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更让她感到脊背发凉的是,嬷嬷在如数家珍般说出她这些年出生入死的经历时,心跳声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您……您全都知道?”旋律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可是,我的孩子,你真的毁得掉吗?”玛利亚嬷嬷叹息着摇了摇头,那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劝,落在旋律心头却字字诛心,“你虽然亲手焚毁了那两份乐谱的纸张,可那震颤灵魂的旋律,早就深深地烙印在你的脑海中了吧?乐谱可以复制,但演奏音乐的人逝去便不再归来。这些年,你不过是在为自己幸存下来的愧疚,而四处惩罚自己罢了。”
嬷嬷干枯的手指缓缓摩挲着手杖的顶端,语调中渐渐攀升起一种在莫里西听来是对艺术的崇高敬意、在旋律听来却令人战栗的狂热:“维克多的琴弦断了,那是他的才华无法承受这等神迹的宿命。而你……你经受住了那足以粉碎灵魂的洗礼。那场劫难并没有毁灭你,反而重塑了你——如今的你,已经成为了这世上有能力、也有资格,再次奏响那首绝世之作的人之一。”
“你觉得那是一场灾难,是一场意外的厄运。”玛利亚嬷嬷微笑着,语气中染上了一丝近乎病态的喟叹,“可是,我亲爱的旋律啊,最高贵的乐章,往往需要剥去一切世俗的虚荣与软弱,用最坚韧的躯壳来承载,才能倾听到艺术真正的真谛。”
嬷嬷枯槁的手缓缓伸出,轻轻拍了拍旋律颤抖的肩膀,像是在安抚、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找到那些有能力承受伟大乐章的旷世奇才,让塞络殿下的意志得以在世间回荡,便是我身为塞西莉亚皇家音乐学院院长,此生唯一的执念。”
旋律僵在原地,如坠冰窟。
她那异于常人的敏锐听觉,在此刻无比清晰地捕捉到了玛利亚嬷嬷的心音——那里面没有对逝去学生的悲恸,没有对她悲惨遭遇的惋惜。在那看似平稳的心音深处,竟然正跳动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欣慰与狂热。
嬷嬷没有明说,但旋律已经从那些令人战栗的隐喻中听出了真相——《黑暗奏鸣曲》的出现,维克多的惨死,乃至她自己的异变,根本不是一场偶然的事故,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冷酷无情的筛选。而她,就是那个被强行剥去一切、最终“合格”的容器。
*
第一层国王办公室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翻滚的墨色海浪,仿佛要将这艘巨轮吞噬。纳斯比·回可罗背对着大门,肥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出长长的、沉重的阴影。莫里西把游离与玛利亚嬷嬷会面的境况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纳斯比。
“真相背后的真相……”纳斯比缓缓转过身,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极其锐利的光芒。他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呵呵,那个在圣心修会里对我闭口不言了三十年的老修女,居然会对小尤里安娜吐露这种词汇。看来,塞络在临终前,的确把最疯狂的那部分筹码,全押在了这个孩子身上。”
莫里西微微低头,谨慎地开口:“陛下,您的意思是……塞络王妃的目的,并不仅仅是让尤里安娜殿下夺取王位?”
“夺取王位?”纳斯比走到桌边,手指抚摸着那冰冷的金边,目光变得幽深,“莫里西,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你觉得塞络是那种会为了权力而机关算尽的人吗?不,她是那种即使身处地狱,也要把地狱烧穿、让所有人看清深渊底部的疯子。我一直感觉到,她在临死前的‘坦白’里,依然对我隐瞒了最核心的断章。”
纳斯比停下手指,语气变得肃穆:“我要的是卡金的长治久安,万事繁荣,哪怕不惜使用大量的祭品。但塞络……她当年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缩在笼子里沾沾自喜的囚徒。”
莫里西心中一震,头低得更深了。
“‘真相背后的真相’……这不仅是个暗示,更像是一根毒针,轻而易举地刺破了塞络精心布置了数十年的障眼法。”纳斯比仰起头,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投向天花板,仿佛要透过这层层坚不可摧的合金钢板,窥视那虚无缥缈的命运轨迹,“她让尤里安娜去寻找《翠玉录》,去召集那些隐匿的旧部……她分明是要尤里安娜用那双看透生死的眼睛,去触碰某个连我也未曾,甚至在她看来没有资格涉足的禁忌领域。”
纳斯比重新看向莫里西,粗犷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极其复杂的笑意——那是贪婪、期待,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交织在一起的情绪。
“去盯着。不要阻拦,更不要干扰。”纳斯比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威压,“我想看看,当那个更为残酷的‘真相’被彻底揭开时,我这位身世离奇的小妹妹……究竟是会在母亲的绝情与算计面前崩溃痛哭,还是真的能如塞络所愿,化作那把足以撕裂这场王权盛宴的绝世凶刃。”
他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嘴角的弧度越发深邃:“这场继承战,可比我预想的要精彩太多了。”
莫里西抚胸深鞠一躬,后退三步,如幽灵般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阴影之中。
诺大的办公室内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纳斯比转过身,透过单向玻璃凝视着窗外在深渊中翻涌的漆黑海面。他那夹着雪茄的指尖缓缓收紧,低沉的呢喃中透着极深的疑虑:“塞络啊塞络……你留下的真正底牌,到底是什么?”
*
4王子切利多尼希废寝忘食的念能力修行,终于迎来了质的飞跃。缇塔和沙鲁谷弗呈夹击之势猛攻而来,却在交错的瞬间双双被他击倒在地。他将施展“绝”的速度,完美地控制在了眨眼之间。
“第1区没有被封闭,看来尤里安娜不仅没有被淘汰,还在司法局活得好好的。可是,她明明已经被我亲手杀死了才对啊?”切利多尼希随手拿起一条毛巾擦拭着指节,像是在回味某种极致的触感般低声自语。脑海中浮现出游离在他面前自我修复的画面,切利多尼希眼底的兴奋与狂热愈发难以抑制。“果然啊……是因为那种能够修复身体的未知生命能量吗?”
他随意地把玩着毛巾,嘴角的笑容越发阴鸷而痴狂:“那个叫维卡的女人不是提到过吗?在炼金术的哲学中,人的构成由身体、灵魂,以及连接两者的精神组成。那么,那种令人沉醉的强大力量,究竟源自于哪一部分呢?”他意犹未尽地眯起双眼,长长地叹了口气:“可惜啊……没来得及把她剖开来,聊得更深一些。真想再找个炼金术士好好’交流’一下啊……”
第4区破天荒地向“特别维护组”发布了修理任务。侨德拎着沉重的工具箱,按响了第4区的大门。门开的瞬间,他的鼻尖便无可抑制地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必须拼命克制住身体想要逃离的本能颤抖,死死将自己伪装成一个看不见守护念兽的普通机工——因为切利多尼希那只邪恶至极的人马念兽,正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态盘踞在玄关。那张女人的脸如盖子般向后掀开,腥臭的内槽几乎要贴上侨德的面门,长着触须的巨大舌头正在半空中疯狂地扭动试探。
……
侨德被两名魁梧的私设兵死死压着跪倒在地。他怒目圆睁,痛苦地咬紧牙关——他的脸颊上,赫然出现了和旋律一样的、触目惊心的大片溃烂!那是被念兽诅咒般侵蚀的痕迹。人马念兽那张剥了皮般的人脸贴在他的耳边,发出黏腻而悚然的警告:“再违抗4王子一次,你就不用做人了。”
*
夜深人静,游离突然睁开双眼,身旁酷拉皮卡的胸膛正均匀地起伏着。凯撒去休息了,此刻在床帐外继续监视的是一个叫斯坦纳的年轻人。她蹑手蹑脚地翻身下床,换上“特别维护组”的连体工作服,利落地束起长发,压低了配套的鸭舌帽。
“你要出去?我陪你。”酷拉皮卡略带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游离窸窸窣窣的动作微微一顿。他在床上撑起身,金色的碎发稍显凌乱,微敞的睡衣领口露出一对精致的锁骨。游离不禁扶额,本想让他睡个安稳觉的,没想到他警觉至此,还是吵醒了他。
“睡吧,酷拉。这几天你神经绷得太紧了,我可不想继承战还未结束,你先倒下了。”游离不由分说地将他按回被窝,顺手将沉甸甸的工具箱甩上肩头。她转过身,对上那双隐带忧色的眼眸,微笑着摆了摆手,“我很快就回来,不超过一个小时。”
“万一你遇到危险……”酷拉皮卡蹙眉。
“不会的。”游离指了指床帐外依旧恪尽职守的斯坦纳,压低声音道:“帮我打掩护就好。”
……
第1区外围,游离曾经住过的那间职工宿舍门无声地滑开。她出现在门口,脸上挂起标准的营业性微笑:“洛克贝尔机械铠,竭诚为您服务。”
“呦~”昏暗的房间内,西索正慵懒地靠在小茶几旁。茶几上随意地摆放着一本厚重的《泰森教典》。那双细长上挑的金眸在阴影中眯了起来,自然地擡起左手打了个招呼。那只手的五根手指诡异地扭曲着,其中两根甚至齐根断裂,露出森森的金属断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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