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本咪看爷爷(1 / 2)
玄关处一直亮着的玻璃筒灯在段亦陵身上打下柔和的光,他的外衣随意打在臂弯里,白衬衫因一日的忙碌变得微皱,但仍不影响他肩宽腰窄,身形俊美。
许凭言就这么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他将外套放在沙发上,随手捋了捋落在额前的碎发,面无表情问他:“这么晚还不睡?明天不是要兼职?”
“睡不着,出来喝杯牛奶。”未见面之前,许凭言有很多话堵在胸口,堵得他发闷,简直不吐不快。
他想告诉段亦陵今天自己学了多少个字,知道了几条地理知识,熟练掌握了几道妖术,还帮老师收发了多少次作业。
然后再慢慢引出,自己的肩膀有点疼,但不是因为娇气,而是昨晚段亦陵咬得有点重了,最后再提出自己一整天都在想他,像请教老师们问题一样,认真询问应该如何是好。
但人在眼前时,那些话又成了泡沫,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因为段亦陵问完之后便像往常一般路过自己,几乎不曾停留地走向通往二楼的旋梯。
即便再迟钝,许凭言也感受到了没有任何掩饰的冷淡疏离,让他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目送段亦陵离开。
说不失落是假的,但他又很识趣,立刻拿出“10讨厌毛茸茸但是个大好人”这样的言论告诫自己,魂不守舍地打开已发出第二遍提醒的微波炉。
不想加热的时间过长,原本冰凉的牛奶变得滚烫,许凭言没留神,被烫得低呼一声,刚握住玻璃杯的手也因高温一缩,热牛奶“砰”一声砸碎在地,吓得他后退一步。
不过片刻,许凭言又回过神来,正想捡起那些碎片,蓦的一个声音沉沉响起:“别动。”
许凭言就真的不动了,垂着手看段亦陵从旋梯下来,长腿跨过一地狼藉,与惶惶的他对视一眼,默默弯了腰,用抱小孩的姿势将他抱向沙发。
许凭言的心脏又开始很重地跳起来。
此时因为姿势的缘故,他上半身紧贴着段亦陵的胸膛,他甚至担心自己的心跳会吵到段亦陵,或是被男人发现,于是原本就有点僵硬地攀着段亦陵肩膀的手,更用力地维持二人地距离,以至于他无暇顾及脚掌,拖鞋滑落,露出一双雪白的足。
这微小到几乎可以忽视的举动却第一时间被段亦陵察觉,他本就冷硬阴沉的脸更添一层寒意,托着许凭言臀部的手紧了紧,不悦地问:“这么不想被我碰?”
“啊?”许凭言茫然以对。
段亦陵自察失言,没再解释,沉默地将他放在沙发上,单膝跪地,借着月光挽起他睡裤裤管查看他是否受伤。
幸而只是溅到一些牛奶,擦去便干净,方才拿玻璃杯的右手也只是隐隐发红,并不太严重,不过安全起见,段亦陵还是翻出医疗箱,准备给他上药。
许凭言马上想起上一回自己背部受伤,被涂药酒时的痛苦经历,忙说:“咪不疼,咪没事。”
“涂一点,你这么娇气。”段亦陵不容置喙地拿出药膏,许凭言“哼”一声,表示自己对“娇气”这项评价的不赞同,但照旧乖乖伸出指腹让他上药。
垂着头的段亦陵像在处理重大案件,眉眼严肃认真,由于五官优越,即便低着头,高挺的鼻梁与流畅的下颌线仍旧让他的俊美不受影响。
许凭言盯着他偶尔颤动的浓密睫毛,心头仿佛与指腹紧密相连,痒意难耐地开口:“10,你怎么样才能不讨厌毛茸茸吖?”
段亦陵抬头看他,许凭言继续说:“你是被猫咪抓过吗?还是不喜欢掉毛泥?咪肯定是不会抓你的,咪的毛发也非常健康,不变回原形的话,甚至不会有毛毛掉落泥。
段亦陵的神色似有一些变化,他就像受到鼓舞,连忙继续说,“你……你有仔细看过咪的原形么?咪觉得咪的耳朵很好看哒,还有尾巴,虽然还不够长不够蓬松,但是咪还会长大的,马上会拥有更加长和健硕的尾巴!
“爷爷……爷爷也说咪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猫咪……”他说完有点脸红,自我评价这句有自卖自夸的嫌疑,于是又补充,“爷爷一定是夸张了,但是说明咪没有太难看泥……你……你要不要再看一下?咪现在就变出来给你看一下!”
说着他就要脱裤子。
段亦陵按住他的手,仍是冷冷淡淡,即便他前不久才亲自将许凭言抱到这儿来,又细致上药,可这样的态度又似乎与面对下属和外人时没有任何区别。
“不用。”段亦陵又将他抱回房间,出去热了一杯温度适中的牛奶,盯着他喝完,全程没再说话。
小猫妖擦干净嘴边的奶沫,乖乖在床上躺好,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眼睛红红的,又很快变得湿漉漉,始终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男人无动于衷,眼看要退出去关上门,许凭言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突然坐起来说:“10,咪知道你不喜欢咪,既然你只想跟喜欢的人结婚……那咪会考虑跟你离婚的……但是咪要跟爷爷商量一下,不能马上答应你,请你再等一等。”
房间里没开灯,唯有很远的玄关散发微弱的暖光,从段亦陵背后蔓延而来,却照不亮他黑如浓墨般的眼底。
许凭言注意到他按着门把手的手攥紧,用力得连小臂都有青筋暴起,心想他连等这么一下都不愿意,已经开始不高兴了么?看来是真的很不喜欢咪了。
他难过得几乎要掉眼泪,又不想被段亦陵看见免得又被他说自己爱哭鼻子,于是很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好啦,咪要睡觉啦,晚安。”
俄而马上躺进被子里,闭上酸涩的眼睛。
很久之后,他才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许凭言醒来时段亦陵已经走了,若非廖姨发现少了一只玻璃杯,许凭言险些怀疑昨晚只是一场梦。
一整天的工作都十分低落,常柔问他怎么了,许凭言不知该如何表达,干脆只摇了摇头。
没什么客人的时候,他独自站在收银台前,盯着玻璃门外来来往往的行人时,突然很想念段宝成。
于是他即刻给廖姨打了电话,表示自己不回家吃晚饭,下班后便背着书包,辗转几趟公交,又步行约二十分钟,才到达段宝成所在的疗养院。
段宝成是在半年多前因身体不适开始住院的。
虽然他妖力强悍,但毕竟已活了三百多年,寿元也确实该尽了。像他这样的妖界大能,体内越是亏空,需要补入的力量便越是庞大,因而用再多的天材地宝也吊不住更多年岁,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
许凭言对化形前没有太多记忆,只隐约知道自己终日做一只猫,在老宅的花园里打滚、晒太阳和睡觉,日子悠然而自由。
化形后,段宝成还每天带着他散步逗鸟,许凭言还以为这个世界真的只有老宅所在的那个村子那么大。
以至于那天段宝成悄无声息倒下去时,许凭言还天真地以为老人只是睡着了,或是又与他玩佯装昏迷的游戏,逗一逗自己。
他傻傻地蹲在段宝成身边,又是撒娇又是装怒,好几分钟后,等发现真的无法叫醒段宝成,许凭言才逐渐慌起来,哭着去找在准备晚饭的老管家。
那天之后,一切都变了。
许凭言曾被段家人威胁不准来探望,因而自从搬出老宅,都没再过来,今天其实也只准备在外面远远看一眼就走。
也许是上天看他实在有点可怜,许凭言在大门外徘徊了约五分钟,便碰上采购回来的老管家,对方先是意外,继而亲热地将许凭言带进了疗养院。
说是疗养院,其实无论从外还是置身其中,都豪华得与别墅群无异。
许凭言跟着老管家穿过层染橘红的花园,来到一座很幽静的独栋浅绿房屋前,上二楼。
期间他都保持着无比的好奇,直到看见正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枯树发呆的段宝成时,眼眶一热,顿时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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