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舌战给我点吧,(1 / 4)
第92章舌战给我点吧,
龙运帝因为江夜也不在,便问了一句话,问得还比较重,
“这样的话,宰相的权力不是过大吗?”
江寻道:“圣上您忘了台谏吗。宰执政事有失,台谏得弹劾之。其次,宰相的所有抉择必须经过政事堂集中讨论,所谓中书具奏,门下审驳,尚书执行。台谏官将由皇帝亲自擢用,不归宰相管的。”
龙运帝以为江寻其心可居,便故意这么问他,想来江寻是回答不出来的,但没想到他设想得这般严密。
但看着这是一个完美的制度,但总觉得权力交到了宰相手里,那他这个皇帝不是成了摆设么?龙运帝给一旁听政的官员使了个眼色,那些官员都已经听傻了,也没办法去反驳。
最后还是周庸站出来——
他问:“江相,你说让宰相‘熟拟’,皇帝只批‘可’——那这天下,到底是皇帝的天下,还是宰相的天下?”
江寻道:“如今圣上日理万机,六部九卿的奏章堆得比人都高。难道每一个奏章,都要圣上亲自查看?那还要政事堂做什么?”
周庸反驳道:“那依宰相您之意,宰相批了就行?万一宰相结党营私、欺上瞒下,圣上连知都不知道,就被‘熟拟’过去了?”
江寻:“我说了,台鉴就是负责监督宰相的。”
周庸开头之后,给事中孙正言也站出来。
“若宰执把持了面圣的渠道,圣上听到的每一句话,不都是宰执想让他听到的吗?”
这话问完,殿中一静。
江寻答道:“宰执不敢欺瞒圣上,因为还有一个东西——邸报。每一次奏对,都会写成邸报。就算宰执敢欺君,瞒得了圣上,但瞒不住天下人。”
孙正言这些都是为官数十载的官员,经验丰富,立即犀利地继续回复:“邸报可以润色,奏对可以修饰。江大人不会不知道吧?”
江寻道:“请孙大人仔细地阅读我的备问,第五页第二行,我说了,宰执议事,边有起居郎侍立,逐字逐句地记录在案。这只是第一层,第二次台谏官可以随时随地地调阅这些记录,直接跟司礼监申请即可。若发现不符,可当殿弹劾。这是第三层。”
孙正言从斜眼看人不由地正眼看人,眼前男子不到四十岁,他相貌俊美,比他的女婿还要小一些,但思路清晰,逻辑合理,对当朝的礼法制度极为熟悉。
这番问答让他这个老臣也无话可说。
他从有心质问,到了后面不免肃然起敬。
孙正言之后,后面又有人跟着反驳,左司谏王仲言接过话头,言辞更犀利:“臣请问,宰相用人,若尽用自己门生故旧,怎么办?若排挤异己、培植私党,谁管得了你?”
江寻答:“吏部任官,须经过政事堂集体讨论。宰相一人说了是不算的,宰执共同签字才能发出去。而且选官另有回避法——宰相的门生、亲戚,不能在宰相任内提拔。”
王仲言紧追不舍:“那宰执若同流合污,集体作恶呢?”
这话说完,殿堂中有人暗中得意。他们就是欺负江寻年纪轻,他是新皇认命为太子太傅,但那又如何?他担得起他们这些人的追问吗?
此时,连李谦也为江寻捏一把汗,他所面对的绝对不止是单单一个龙运帝,而是满朝文武啊。
想要应对他们,需要口齿伶俐,才思敏捷。
但很快,江寻的回答就告诉所有人——考取状元,收复幽燕,成为定州知州,又任了太子太傅,再任顺天府尹和参政,他绝不是浪得虚名。
江寻道:“台谏之责,本就是‘绳愆纠谬’。宰执有失,台谏得弹劾之;政事有阙,台谏得谏诤之。”
他说完,又转向龙运帝,“而且我反复说过,台谏官由圣上亲擢,不归宰相管辖。宰执若真敢集体作恶,台谏不必看宰相的脸色,可以直接把奏章递到御前。”
御史中丞钱仲宣继续质问:“台谏若能拦住宰执,前朝就不会有权臣了。”
因为今日江夜不在,他们平日里是畏惧他的实力,不敢有怒言,此时可算是把所有人怨气都藏在话语间了。
但饶是如此,江寻仍是心平气和,或许因为太平静了,反倒显得王仲言咄咄逼人,得理不饶人。
江寻微微颔首,“王中丞您说得对,但我请问,我们现在到底是要建一个防君子的制度,还是防小人的制度?若是防小人,敢问上下一千多年了,哪一个朝代没有小人?小人若是想作恶,一样是能找到办法。跟宰相的权力又有何关系?与其这样,不如把制度建得让君子能好好作事,让小人作恶能及时地被发现,这不是更好吗?——宰执每一次议事,都有记录;宰执每一道政令,都要发到六部、各路、各衙门。敢问王司谏,这种情况下,宰执敢集体作恶吗?就算敢,能瞒多久?”
王仲言被质问得哑口无言,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道:“就怕你不是小人,有人是小人。”
一旦朝政大权也收归江寻,现在兵权已经交到了江夜手里。
所以这大朔要从姓赵改为姓周,还是姓江?
王仲言只是抱怨一句,江寻却听出了这个意思,可是他无言以对。
他可以回答辩驳他这个制度的所有问题,也可以解释权力制衡,但对于哥哥的问题,不是制度能说得清的。
朝堂论争正要结束,那边江夜求见。
龙运帝宣人上朝,殿门大开,江夜迈步而入。他穿的是禁军指挥甲,银色铠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甲叶随着步伐哗哗作响。
这一身的气势,已经可以说明很多了。好在这个情况下,江夜没有佩刀上朝。
“臣听闻今日朝会要议中书改制之事。”他顿了顿继续,“臣的弟弟江寻,今日要在殿上宣读《中书备问》。臣,是来听朝的。”
江寻看向江夜,让他别来,还是不放心地来了,是吗?
龙运帝:“已经宣读完毕了。”
江夜问:“圣上以为如何?”
龙运帝:“刚才江丞相已经回答了群臣的问题,想来各位心中已有答案。那就依照江宰相的意思去办就是了。”
他本来打算依靠群臣的势力,去对抗江寻,但很明显,江寻也是有备而来的。但没关系。就算制度推行下去,很快也会因种种阻力举步维艰。
江夜颔首,“臣先替弟弟谢谢圣上了。”说着,他单膝跪下,“愿我大朔千秋万代!”
他说完,所有群臣也跟着跪了下来,齐声道:“愿大朔千秋万代。”
江寻也跟着作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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