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话:倒春寒】(2 / 3)
文杉看着吴渭,看着他那双通红的眼眶。
“吴渭,”他说,“你喜欢崔晓燕,是不是?”
吴渭没有回答,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文杉已经被那个巨大而残暴的秘密压得不堪重负。
“她,她被人……害了。”文杉痛苦地说,“但我不能告诉你那个人是谁。我说了,你一定会做傻事。你做了傻事,你就毁了。崔晓燕已经毁了,我不想你也毁了。”
吴渭呆立那里,攥着拳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那你呢?”他问,“你就不怕毁了吗?”
文杉没有回答。
他想,他已经毁了。从他在器材室窗户外面蹲下、看到那张脸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毁了。他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但他不想让吴渭也走进来,他想让吴渭留在外面,留在那个还有光的地方。
吴渭看着黑暗中的体育器材室,沉重地说:“我明白了。其实我那天就明白了,但我希望那不是真的。”
有天文杉经过高一年级的教室时,李建军忽然拉住他,朝窗户里努了努嘴。
“看到那个短发的女孩没有?”李建军压低声音,“她就是徐东海的女儿,我也刚知道。”
文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教室里坐着一个头发短短的女生,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宽大运动服,袖子卷了两道,裤腿也卷起了一边。她的皮肤有些黑,有点儿假小子的模样。
文杉站住了。
“徐东海的女儿?”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涩。
“嗯,叫徐琳琳。”李建军说,“听说本来分数不够,他爸把她弄进来的。”
文杉看着那个脑袋低垂的身影,看了很久。李建军拍了拍他,说“走了”,他才回过神来。
从那以后,文杉常常在校园里看到徐琳琳。她在食堂一个人吃饭,在操场跑步,在走廊上跟同学说话。她的笑声很大,很爽朗,不带任何遮掩,像一个男孩子。她跑步的时候跑在最前面,脸不红气不喘;她做操的时候做得最标准,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
文杉看着她,心里总是涌上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想起崔晓燕,想起她在笔记本上一遍一遍划掉的徐东海的名字,想起器材室里那个看不清脸的女生。她们都和她差不多大,而眼前这个人,是那个人的女儿。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每天背着书包上学,写作业,跟同学说笑,活在她父亲制造的那个干净明亮的世界里。
这不公平。文杉隐隐地觉得,这不公平。
晚上,文杉去了吴渭的宿舍。
他没有提前打招呼,吴渭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侧身让他进去。宿舍很小,空气里有煤烟味和机油味。吴渭穿着一件灰色的秋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文杉在椅子上坐下来,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说。”文杉开口了。
“你说。”
“崔晓燕的事,那个人……我现在告诉你那个人是谁。但你得答应我,听完不许去找他。”
吴渭看着他,没有说话。
“是徐东海。”文杉说,“体育老师,徐东海。”
吴渭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表情没有变,像是早就知道了,只是从文杉嘴里得到确认。
“你确定?”
“我确定。”文杉重重地点了点头。
吴渭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泛白。
“还有一件事,”文杉说,“徐东海的女儿也在铁中,上高一,叫徐琳琳。”
吴渭的手猛地攥紧了。
文杉并不确切的知道,他为什么要告诉吴渭这些。
“她不知道她爸的事,她什么都不知道。”
吴渭站起来,在宿舍里走了两步,停下来,又走。桌上的暖瓶里发出咕嘟一声,把瓶塞稍微顶起了一点儿。
“文杉,”他停下来,背对着文杉,“我想见她。”
“见她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就想看看,他那样的人,能养出什么样的女儿。”
文杉沉默了一会儿。“你会后悔的。”
“不会。”
但文杉自己,已经有些后悔了。
第二天放学时,吴渭已经在校门口等文杉了。他没有进校门,站在校门口对面的白杨树下。
文杉走过去,安静地站在他身边。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从学校里走出来。不一会儿,文杉看到了她。
那个短发女孩背着书包,和另一个女生一起走出校门,有说有笑的。她的短发被风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步子很大,甩着手臂,走得很有节奏感。
吴渭站在那里,看着徐琳琳从他的视线里走过,从校门口走到马路上,从马路上走到巷口,然后拐了弯,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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