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1 / 3)
人间
杨昊然碎裂的元婴化作光点消散时,沈归夷狠狠捏碎手中数枚已经黯淡的灵石。
那个初入宗门时的翩翩少年,一路筑基、结丹、凝婴,从意气风发的宗门天骄成长为独当一面的一峰之主。他走过错的路,做过错误的选择,可人生最后一刻,用身死道消,不入轮回为代价,为她争取了片刻喘息。
这些念头一闪而过。身处战场,她没有时间悲伤。
帝问轻轻甩了甩手,像是在掸去什么微不足道的灰尘,而后,冲她一笑,“这次,没有人挡在你前面了。”
语声未落,漆黑的魔息带着刀刃样的锋锐,席卷而至。
这一次,沈归夷没有躲。
她迎上去,剑尖抵住锋刃,一剑将魔息斩开。
实力虽未恢复全盛,但杨昊然用命换来的那几息时间,已能让她与帝问勉力抗衡。
帝问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变成更浓的兴致。
他攻势不停,魔息如潮,一浪接一浪地砸过来。
沈归夷奋力格挡,剑光织成银网,将大部分攻击化解,但她挡不住全部。
一道余波擦过她身侧,轰在百丈外一名施法的白衣术修身上。那人手中的印结了一半,身前开出的半朵火莲还没炸到下方的魔族方阵,身影便在魔气中扭曲、消失。没有惨叫,没有血迹,像从未存在过。
更远处,几个魔族士兵也在帝问的无差别攻击下化为灰烬。
帝问甚至没有侧目。
魔族死了便死了。但修士的命……
随着帝问的攻击,又有几道身影消失。
沈归夷咬紧牙关,身形猛地拔高。直到整个战场在脚下缩成一片昏暗的光点。然后,挥剑布阵。
结界从她掌心炸开,透明如琉璃,坚硬如玄铁,将帝问和她一同笼罩其中。
帝问悬在结界边缘,歪着头看她,像在看一只试图筑坝拦住洪水的蚂蚁:“妇人之仁。”
——
结界内,剑光与魔息激烈碰撞。
沈归夷不再只守不攻。刺、劈、挑、抹,出剑再无半分保留,剑光如瀑,倾泻在帝问的魔息之上。
帝问没有退,他像一头慵懒的猛兽,任由猎物在爪间挣扎,偶尔挥出一掌,就将沈归夷震退数丈。
下方,修士联军因符阵加持,修为大涨,剑阵推进,术法如雨,魔族的防线被一寸一寸压缩,但仍有修士死于魔族之手。
一个金丹修士被摄魂魔偷袭,神魂碎裂;一个术修被魔火吞噬,燃成灰烬前仍在维持结界。
无论仙魔,皆伤亡惨重。冰原上尸横遍野,魔血浸入玄冰,灵光在尸身上渐渐暗淡。
夜幕降临。
苍白的月光从瘴雾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血迹斑斑的冰原上。
帝问与沈归夷默契地收了手。
双方率各自大军退后数里,隔着深沉夜色遥遥相望。
云舟降落,阵修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开始布设结界。金色的阵纹在冰面上蔓延,将整片营地笼罩其中。
佛修的梵唱声停下了。白日里,他们耗费太多灵力,几名修为较低的佛修面色苍白,几乎站立不稳。
上百名丹修带着放满丹药的储物袋,穿梭在营地中,分发可驱散体内郁积魔气的清心丹。
伤员被擡上云舟,医修们步履匆忙,绿光在伤口上一遍又一遍地亮起。
沈归夷站在营地边缘,望着远处魔族的灯火。
片刻后,她转身,安排几支队伍沿着结界边缘巡逻,以防夜袭。
魔族那边,帝问带着虞南书回了寝宫。
白日那一战,让他心情愉悦。
数万年来,第一次有人打到他家门口,第一次有人敢用剑指着他的鼻子。虽然那个人的剑还伤不了他,但这种新鲜感,已很久没有过了。
因此今夜,他格外有兴致。
四大魔王、八大魔将在各自大营休息。密密麻麻的营地在南门外铺展开来。把烬渊城护在后方。
第二日,战争继续。
第三日,战争继续。
联军有沈归夷布下的符阵加持修为,白日有佛修净化魔气,晚间有丹修提供清心丹,并未如帝问设想那般被魔气侵蚀至虚弱。
但帝问并不担心。
冰渊只有魔气,没有灵气,修士耗损的灵力只能通过灵石补充。
灵石有限,终有用尽的一天。
而魔气,虽然因战争消耗甚剧,却是可再生的。
他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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