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两年(2 / 2)
她送他几包新制的药茶,他回她几本从京城带来的医书。
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尺的距离,不远不近,像是两条并行的河,流着流着,便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对苏景昀而言,柳苏苏是个可怜人。
怀着身孕,被丈夫抛弃,孤身一人在异乡讨生活。
他帮她,是出于道义,是出于一个判官该有的担当。
苏家不会允许他与一个有夫之妇,哪怕是被抛弃的,有什么瓜葛。
他也从未想过要有瓜葛。
她是个孕妇,他是个官员,两人之间,清清白白,不过是他帮她几次,她请他吃几顿饭罢了。
这有什么呢?
*
两年匆匆而过。
吴郡的柳娘子,已经不是初来乍到时无依无靠的孕妇。
济世堂在城里开了三家分号,又在下面几个县镇设了义诊的摊子,沈郎中的医术名声在外,连邻县的人都慕名赶来。
城里的几家药铺再不敢来找麻烦——不是不想,是不敢。
柳娘子背后站着判官苏景昀,这事在吴郡,谁不知道?
初春,院子里的流苏树开得正盛,一树一树的白。
乔书仪坐在廊下的摇椅上,怀里抱着刚满一岁的儿子。
孩子生得粉雕玉琢,一双眼睛黑葡萄似的,骨碌碌地转,见什么都新鲜。
此刻正伸着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去够头顶垂下来的枝条,够不着,便急得直蹬腿,嘴里发出“啊啊”的叫声。
乔书仪唇角弯弯的,伸手替他摘了一串花,塞进他手里。
孩子得了花,立刻不闹了,两只手捧着,翻来覆去地看,又凑到鼻尖嗅了嗅,大约是觉得香,便咧开没牙的嘴,笑得眉眼弯弯。
他将花举到她面前,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娘……娘……”
乔书仪盯着怀里粉雕玉琢的小脸,越看越觉得喜欢,忍不住在嫩嫩的脸蛋上“吧唧”亲了一口。
孩子被亲得痒了,缩着脖子咯咯地笑。
柳暄。
这是她给孩子取的名字。
柳暄长得像宗政珩。
眉眼尤其像,又浓又长的眉,漆黑深邃的眼,小小年纪便已有了几分清冷矜贵的气度。
像他爹也好,一眼便能认出来,也不会惹人怀疑。
再过不久,那个人就要来了。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又擡头望向院子中央那棵流苏树。
这棵树,是她特意让人把原先的槐树移走,换了这棵流苏树来的。
两年前,她坐在那人肩上,笑着说“不借青云梯,但借流苏共白头”。
那人回她“既许流苏共白头,便许此生共春秋”。
如今,流苏花开了两年了,她等着的人,也快来了。
“暄暄,锦衣玉食的日子,娘过过。这两年,世道艰难,娘也看尽了。”
乔书仪摩挲着孩子的脸颊,目光却看着虚空:
“所以娘比谁都明白,这世上最好的东西,不是银子,是权力。”
“从前娘穿蜀锦,如今连买的资格都没有,便也只能给你穿这些娘曾经正眼都不瞧的料子。”
“所以,娘要带你站到最高的地方。到那时,你想要什么,便有什么。谁也别想让你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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