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牡丹（1 / 2）

见到女子面上浮现出难色，沉如秋便不再继续驱赶，反而问起女子是否有难处。

女子名叫牡丹，正如沉如秋了解到的那样，她是一名被客栈买来的妓子。

这种山野客栈中客源并不多，为了从有限的客人身上榨取更多的钱财，老板们通常会从人贩子手中买来一些面容较好的少男少女，在有客人入住时，便让这些妓子去留宿客人屋中，第二日早晨再收取高额的费用，以此来达到盈利。

沉如秋跟随师父久居山中，不问世事，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么荒唐的事情。

说罢，就拍桌而起，打算去找楼下的老板算账

牡丹见他一脸正义并没有感到高兴，反而是哀求沉如秋不要多管闲事，今日可以平安留宿在沉如秋屋中对她来说已是幸运。

毕竟，沉如秋可以救她一时，但救不了她一世。

沉如秋为她打抱不平，或许能让老板宽待她几日，可沉如秋走后呢？

那便是炼狱中的炼狱。

“我可以为姑娘赎身。”沉如秋见牡丹如此消极，几乎想也没想的就把这句话说出了口。

在牡丹惊讶的目光下，他将包裹里的钱财全部拿出，摊在了桌子上。

牡丹见那一团团被揉成皱巴的银票，和几贯散钱，本是充满希望的眼神又暗淡了下去，嘴角的笑意也带着些苦：“小师君你是个好人，可是你这些钱，最多只能买我两晚，赎身是根本不够的。”

黑心客栈的老板哪会那么轻易地将手中的妓子放走，想要赎身，至少也得出一万两银才行。沉如秋的这些钱，连零头都够不着。

“那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沉如秋一时陷入为难，就算牡丹并没有开口求他救自己，但他已经在心里暗自决定要将这位姑娘带离苦海。

“小师君，谢谢你的好意，你今晚能收留我已经对我是很大的帮助了……若是换作旁人，将我赶了出去，老板看见免不了又会对我拳打脚踢。”牡丹或许是很少接触到这样的善意，回忆起过往也有不少“清高”之人不屑于与她同待在一个房里，他们认为和这样肮脏的妓子呆在一起，也会污染了自己。

于是不顾牡丹的哀求，将她摔出门去。被老板发现后，老板只认为是牡丹不愿以诚待客，将过错都怪在牡丹身上，骂她身为妓子，连勾引人的差事都不会做，常常用拳脚混合着辱骂一点一点消磨掉了她的自尊心。

“其实你不必对我太上心，像我这样肮脏的人，说不定现在的生活就是最适合我的。就算小师君带我离开了这里……或许我也会到其他地方，继续这种营生。”

“你在说什么呢？”沉如秋不解地看向牡丹，“你明明生得如此漂亮，为何要这般折辱自己？”

“漂亮……？”牡丹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其实她长得十分普通，所谓的漂亮，不过是用厚重的脂粉堆画起来的，就连老板也常常骂她，长得不如别人却还是不知道努力讨好客人，“不过都是用脂粉画出来的。”

“姑娘你有所不知，我啊，可是有火眼金睛。”沉如秋见牡丹的情绪低沉，便用手撑着脸仔仔细细地观察起了她来。

牡丹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红了脸：“什么是火眼金睛？”

“就是可以透过一切东西的表象看见她原本的样子。”沉如秋笑着，眼睛弯成了月牙，“我的火眼金睛能够看见牡丹姑娘就算不涂脂粉，也是一个清水出芙蓉的美人……啊不，清水出牡丹的美人。”

牡丹被他的话逗得一乐，红了未涂过脂粉的耳根：“没想到小师君还这么会玩笑。”

“我的火眼金睛不仅能看见牡丹姑娘脂粉下面的脸，还能看见牡丹姑娘的这。”说罢，沉如秋伸出一指，指了指牡丹的胸口。

牡丹略显吃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衣裙，为了更好的取悦客人，她几乎都将半个胸口露在外面以此来凸显身材。

沉如秋在顺着自己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的时候也愣住了，他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可以看透牡丹姑娘的心。我觉得牡丹姑娘是一个很温柔的女子，同时也很坚韧，明明在这个客栈里遭受了这么多不公的待遇，做着自己不愿做的事情，但是却依旧坚持生活下去。”

沉如秋眼中闪烁着真诚，他在告诉牡丹，自己此刻说的都是真心话：“世人皆苦，我相信世界上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难处，遭受过不少的打击。但很少有人能在看不见光的黑暗中继续前行，所以，我觉得牡丹姑娘很厉害。在经历了这么多苦难之后，却没有倒下，反而坚强的走到了今日，真的很厉害。”

从未有人对牡丹说过这些话。

她从小到大都过着行尸走肉般的生活，在家里时，因为她时女儿身，便不受待见在随着父母出门的途中被卖给了这个客栈，之后更是成为了人们口中最低贱的妓子，每日靠取悦他人而活。

有些时候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是肮脏的、下贱的。

但沉如秋却夸她厉害。

“牡丹花娇嫩，对于生长环境的要求都十分的严格，稍有不慎便会枯萎。可牡丹姑娘不一样，生处逆境，却还是会绽放。”沉如秋看着牡丹眼底的自卑，和对于他的夸奖而表现出的不适，又重新帮她坚定起心中的信念，“所以你不要再说自己很肮脏的这种话了，有些人只是活着就需要付出所有的努力，而愿意努力的人，永远都是最高尚的。”

牡丹听到他这么说，心中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生长，她不禁红了眼眶：“小师君，谢谢你……第一次有人对我说这些话。”

“我不仅要对你说这些话，我还要让你离开这里。牡丹美丽，不该被那些恶人摧残。牡丹姑娘，我或许真的只能救你一时，但我愿意做你的推手，让你找到自己真正的路，能救你一世的只有你自己，所以答应我，千万不要再妄自菲薄了好吗。”

牡丹被沉如秋的话打动，也明白了对方并不是出于一时的英雄救美，而是真心的想帮她，于是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可小师君，我的身契还在老板手中，没有身契我无论到哪里去都是一个没有身份的人。”

“这个你放心，这客栈就这么点大，我会法术，难不成还找不到一张纸了？”沉如秋对着牡丹挑了挑眉，“等待会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便出去帮你寻你的身契，然后明日一早我假装对你恋恋不舍，让你送我到门口去，到时候我们趁老板不注意，直接上马就跑。”

沉如秋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完美的计划，既然那老板不做人，那他也没必要走什么赎身的常规渠道了，牡丹姑娘在客栈工作了那么多年，也该还得清自己的身契钱了。

“嗯。”牡丹眼中含泪，冲着沉如秋点了点头。

看着面前这位充满了正义感的少年，她心中觉得暖暖的。

她早已看出沉如秋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天真少年郎，若是逃离客栈真的那么简单，她也不会被困在这里这么多年，但就算沉如秋救不出自己，她也不会怪他，就当是美梦一场。

没有强迫，没有嫌弃，更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酒色，只有一个满眼星光的少年捧了一束光送给她，她借着光看清了自己。

发现其实自己也没有想象中的那般丑陋肮脏。

二人正说着话，忽然有一阵狂风撞开窗户吹了进来，将牡丹身上的薄纱吹落，露出了大片香艳的肌肤。

与此同时，门口也响起了敲门声。

听到敲门声，牡丹不寒而栗，有些惊恐地看着沉如秋小声地提醒：“可能、可能是老板来查房……”

沉如秋面色一下严肃了起来，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牡丹：“虽然有些冒犯，但为了不让老板生疑，还请牡丹姑娘去榻上躲一下。”

牡丹面色惨白的点了点头，立马钻入榻上，用被子裹住自己，只露出上半肩膀。

大致瞧去，不知道的人还真会误以为二人正在办些私事。

沉如秋见牡丹这般熟练，倒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咳，他本就未经人事，如今却要假装自己经验丰富倒有些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