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小雨淅沥】（1 / 2）

【第112章小雨淅沥】

林小满把假条放在程野办公桌上时，指尖微微发抖。她迅速收回手，扯出一个笑容：“就请两天，大后天早上我就回来。”

程野放下手中的图纸，目光从假条移到她刻意明媚的脸上：“什么事？”

“家里的事。”林小满转身去拿自己的安全帽，背对着他说，“已经和陈默交接好了，b区资料进度不会耽误。”

“林小满。”程野的声音沉了几分。

她不得不转回来，正对上程野审视的目光。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却带着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办公室的窗户外，工地的塔吊正在运转，投下规律移动的阴影。

而林小满的脸上，仔细看还挂着昨晚一点未散的红晕，但她眼底的悲伤却快要藏不住。

“到底什么事？”程野又问了一遍。

林小满咬了咬下唇。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她突然觉得疲惫，那种一直强撑着的力气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泄走了。

“我妈要结婚了。”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不像话，“明天。”

程野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变化了一下。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身上带着淡淡的苦薄荷和钢铁气息。林小满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你不想去。”程野陈述道，不是疑问。

林小满耸耸肩：“没有啊，我挺开心的。”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父亲去世将近七年，母亲终于要开始新生活，可她就是做不到真心实意地高兴。

程野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我下午没什么事，送你回去。”

“不用！”林小满反应过度地提高了声音，随即又压低，“我是说，我自己坐高铁就行。”

程野已经拿起了车钥匙：“正好我也想去那边看看一个建材供应商。顺路。”

这明显是借口，但他们心照不宣地没有戳破。林小满张了张嘴想再次拒绝，却在看到程野不容反驳的眼神时闭上了嘴。

两小时后，程野的车停在一家小餐馆前。林小满坚持要请他吃午饭，说是感谢他送这一程。餐馆很普通，但人声鼎沸，充满烟火气。

“就到这里吧。”林小满给程野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吃完饭你就回去，不用送我到门口。”

程野皱眉：“为什么？”

“不为什么。”林小满低头扒饭，避开他的视线，“就是……你去忙你的事，我家里的事，我自己能处理。”

“林小满。”程野放下筷子，声音低沉，“你到底在躲什么？”

餐厅嘈杂的人声中，这一方小桌突然安静得可怕。林小满盯着碗里的米饭，一粒粒数着，直到视线模糊。

“我没躲。”她最终说，擡起头时已经换上轻松的表情，“就是觉得已经很麻烦你了……”

程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饭后，林小满在餐馆门口与他道别，转身走向公交站的背影挺得笔直，一次也没有回头。

程野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却没有按原路返回。他打开手机地图，搜索了一个地址。

墓园比想象中安静。程野按照管理员提供的区域号，很快找到了林兆江的墓碑。墓碑很干净，显然经常有人打扫，上面刻着“慈父林兆江”几个字，右下角是“女林小满敬立”。

“林叔叔。”程野轻声开口，又觉得这样称呼有些奇怪，改口道，“林工，我是程野。”

风吹过墓园周围的松树，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在回应他。程野蹲下身，用手指拂去墓碑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小满很优秀，是我带过最好的徒弟。”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也是我见过最倔的女孩。”

墓碑上的照片里，林兆江笑容温和，眉眼间依稀能看出林小满的影子。

离开墓园时已是黄昏。程野坐在墓园门口的石凳上，点燃一支烟。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烟雾在金色的光线中缭绕上升。

林小满的行为模式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她可以借着酒劲向他表白，却不肯让他陪同面对母亲的婚礼；她能在镜子留下挑衅的“胆小鬼”，却把最深的伤痛藏得严严实实。这种矛盾像是一道他解不开的谜题。

烟燃到尽头，烫到了手指。程野甩掉烟头，起身走向停车场。回项目部的路上，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下来，高速公路上的车灯连成流动的光河。

程野想起刚才在和墓园管理员聊天的内容。

“她父亲出殡的那天下了一天的雨，那丫头哭得晕过去好几回，却愣是没出声。起初，那丫头每次来都坐一整天，”管理员摇着头说，“我对她印象很深刻，下雨也不打伞，就那样淋着……后来可能是太忙了，她来得就少了。”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程野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知怎么，他眼前满是那个下雨天不带伞的女孩。而更让他心痛的是，他总是疾言厉色地训斥她的粗笨。

林小满在第二天晚上，独自一个人呆在阳台发呆。

林叙拿了两罐啤酒，在她身边坐下来：“姐。”

“哪来的酒？”

“前几天周叔叔的朋友来家里喝剩的……”林叙盯着林小满看了会儿：“你放心，我没喝酒。”

“其实，你今天不想来，对吧？”

林小满拉开易拉罐环，看了一眼林叙：“谁告诉你的？”

“姐，我知道你难受……”林叙顿了顿：“我也没有很好受。爸离开的时候，我还很小……”

“不怪你。”林小满仰头灌了几口啤酒。

“所以，其实你是回来陪我的。”

林小满闻言低笑，拿起啤酒罐和林叙碰了下：“只能今天喝，自己一个人别乱喝酒……”

“姐，我都15岁了……”林叙顿了顿：“而且我是男生，你看看你，工作时是不是经常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