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若合符契】（1 / 2）

【第71章若合符契】

空调出风口的热风呼呼吹着，没什么人说话，会议室里的气压一度低到冰点。

投影幕布上是设计院的来信。

新上任的生产经理周振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安全帽边缘。项目经理杨国栋脸上惯常的笑容也淡了几分，手指交叉放在桌上，眼神在程野和屏幕之间逡巡。

屏幕上赫然是设计院发来的“设计变更通知单”：建议将地下车库排水主管道管径由原设计的dn200改为dn150，以节省材料成本。

程野坐在主位，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钢筋。他面前的会议桌光洁如镜，倒映出他冷峻的侧脸。他拿起那份打印的通知单，只扫了一眼，薄唇便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

“啪！”

一声轻响，却像惊雷一样在安静的会议室里炸开。程野将通知单拍在桌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他擡起眼，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在座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杨国栋脸上。

“杨总，”程野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明显怒意，却字字如冰珠砸落，“设计院的人，是没在榕山市过过夏天，还是以为我们的地下车库是用来养鱼的？”

管径缩小，暴雨季排水能力严重不足，必然导致车库积水甚至倒灌。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原设计dn200，设计暴雨重现期p=5年，最大小时降雨量按85mm/h计算。”笔尖划过白板，发出沙沙声，一个个公式、一串串数字迅速呈现。他语速极快，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参数都准确无误，仿佛刻在脑子里。不到三分钟，完整的排水流量计算过程跃然板上。

“设计流量q=18.6l/s。”程野在结果上重重画了个圈。

接着，他换了一支红笔。

“若改为dn150，在相同坡度下，，其最大过水能力约为10.2l/s……”

红笔在10.2这个数字上狠狠戳了两下，留下一个醒目的红点。

“这意味着什么？”程野环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回杨国栋身上，“在达到设计标准的暴雨下，我们的车库排水系统会变成蓄水池！意味着业主几十万、上百万的车可能泡在水里！意味着我们整个项目的质量信誉扫地！”

他顿了顿，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怒火，指向设计院的通知单：“节省这点材料费？他们是打算出钱赔偿泡水的豪车，还是打算派人来给业主捞车？简直胡闹！”最后四个字，音量不高，却带着雷霆万钧的份量，砸得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杨国栋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沉默了半晌，杨国栋开口：“程总工，你看着如实回复意见就行……”

“那具体的回复意见怎么写……”技术部的副部长声音有点低，往程野那边看了一眼。

程野抓起设计院的来信，声音冷得像冰：“就写——”他顿了顿，看向坐在长桌尽头的林小满：“林小满，你来写。”

林小满点了点头，把笔记本电脑翻开。

所有人都看林小满，觉得她接不好这活儿，毕竟是块烫手山芋。按照程野的意思和态度回函过去，明天就得被通报态度问题。

但林小满却给了程野一个肯定的眼神。

“十分钟。”程野收到林小满的眼神后，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身体往后靠了靠。

“我们说下一个问题，大家先看这则报道……”程野并没有为林小满营造一个良好的“创作环境。”

林小满快速在笔记本电脑上敲打起来。键盘的咔嗒声和程野手指敲桌的节奏此起彼伏。王磊和大刘在后排挤眉弄眼，用口型交流着“有情况”。

“好了。”林小满将打印好的文件递给程野时，会议室又陷入了沉默，大家都在等那份回函。

程野皱眉接过，目光在纸上快速扫过，眉头渐渐舒展。最后，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将文件传给其他人：“就这样发。”

杨国栋接过文件，直接跳过标题，念出声来：

顷接贵院更易管径之议，详阅之下，窃以为未妥。

查原设dn200之管，乃依本埠暴雨之烈（重现期五载，时雨八十五毫米）、汇流之广（万二千平米）、径流之疾（系数八分）等诸要素，精算所得，务求水畅其流，无虞内涝。

今议改作dn150，虽曰撙节锱铢，然经复算，其泄水之能，十升有二，远逊所需之十八升有六。此非量入为出，实乃削足适履！

一旦霪霖骤至，水无去路，必致车库汪洋，车舆沦胥。彼时非惟业主资财蒙损，亦令吾等工程信誉扫地，贵我两方，孰能担此重咎？

夫排水之道，当以疏浚为先。暴雨时至，水潦横流，若囿于锱铢之较，恐贻后患。贵院此议，窃以为未察本末，未衡利害，实非良策。

恳请贵院三思，收回成命。若执意变更，烦请贵院出具正式承诺，承担因管径不足所致之一切损失及后果。

专此布达，切盼明鉴。

杨国栋和周振凑在一起看，周振看得一头雾水，杨国栋倒是看懂了大概意思，脸上的表情极为精彩，看起来有点扭曲。他清了清嗓子：“咳……小林……这措辞……程总工觉得呢？”

程野已经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眼底的笑意还没完全散去：“甚可，意思表达清楚了，态度也表明了。发吧。”

王磊和大刘在后排憋着笑，看杨国栋，小声说：“我说什么来着，谁来都得跟着程野混……”

“那就散会吧。”

程野突然站起身，拿起外套大步走向门口，在经过林小满身边时低声道：“跟我来。”

走廊上，程野的步伐快得像阵风，林小满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突然在一个拐角停下，林小满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那个……”她攥着衣角，“程总，那个回函，真的要发吗？”

“发。”

林小满擡眸看他：“不……改了？”

毕竟林小满觉得，骂得挺脏的。

“不改。”程野转身，阳光从走廊窗户斜射进来，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低了低头，看向林小满：“怎么，你怕得罪他们？”

“我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