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枯鱼涸辙】（1 / 2）

【第2章枯鱼涸辙】

程野抓起安全帽，什么话也没说，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王主任愣了会儿：“噢……下次注意，你等会找小刘去仓库领一套工装，然后明天我带你去安全科，他们会告诉你上工地的注意事项。”

“好的，谢谢王主任。”

“没事，放心，程总那我会替你说话的。”王永泉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一条缝。

晚上，躺在铁架床上，林小满回忆这一天的经历，她安慰自己：万事开头难。但她万万没想到：往后会更难。

第二天上午，她的稿件就被刊发在集团内网。王主任第一时间转发到了工作群，接着就出现了点赞转发的人。

“……给大地做面膜？哈哈哈哈哈哈哈，还有这个：混凝土在夜色里凝固成灰色的诗行……”技术部办公室里，几个技术员正靠在椅背上品评林小满的宣传稿件，等着中午开饭。

程野推门而入的时候，他们笑得正开心，还有人把a4纸折成纸飞机扔向资料柜。“7号楼西侧后浇带，”他声音像砂纸擦过钢板，“谁负责的止水钢板搭接？”

笑声戛然而止。小王手里的保温杯盖滚到地上，叮叮当当撞到程野脚边。

“现在，立刻。”程野用激光笔指向投影仪，红光颤抖着钉在渗水照片上，“我要看到整改方案，不是文学创作。”说完拍门而去。

“马上吃饭了，还不能娱乐一下。”

“得了，快点吧。”

……

林小满从安全科离开的时候，向比她早三个月入职的安全员借来了一本《建筑施工规范》，放在办公桌上，写工作简报碰到不懂的专业术语，就开始翻书查阅。

她的本职工作基本上被王主任认可。林小满觉得，满一个月后，应该可以顺利转正。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林小满大概还不知道，枪打出头鸟，王主任一直觉得，林小满工作不够饱和。

项目月度生产例会，王主任开心地推荐林小满负责会议记录。会议室里乌泱泱坐了三十几号人，林小满坐在第二排最边上的位置。

此刻，她的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

“7号楼三层梁板混凝土浇筑后，发现局部蜂窝麻面，初步判断是振捣不到位，需要做回弹检测，如果强度不达标就按碳纤维加固方案处理。”程野的声音冷硬得像钢筋敲击模板，“另外，降水井的抽水量要重新核算，别等到基坑泡水了才来哭。”

林小满的笔记本上，“蜂窝麻面”四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后面跟着三个大大的问号。她偷偷擡眼，程野正指着结构图上的某个节点，嘴里蹦出更多陌生的词汇：“后浇带止水钢板搭接长度不够，防水卷材的阴阳角要加强层......”

会议室里的技术员们刷刷记着笔记，只有她的纸上一片空白。

程野突然大幅度擡了擡头：“会议纪要谁在做？下班前发我。”

她猛地坐直，膝盖突然撞到桌脚，疼得眼眶发热。

散会时，她一把拽住旁边技术员王磊的袖子：“那个......碳纤维加固是什么？”

王磊还没开口，背后就传来一声冷笑。程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眼睛黑沉沉的，扫了一眼林小满摊开的笔记本，他突然提高了音量：“连基本术语都不懂，综合办招人是来当摆设的？”

王永泉在后面舔了舔唇：“小林刚来，已经进步很大了。”

林小满攥紧了笔。

“小林，没事，你等会去找小王，让他帮你解释一下，就当是学习了。”

林小满看着王永泉满脸的歉意，张了张嘴，应下来。

技术部办公室内，白炽灯管嗡嗡作响，林小满捧着一杯冰镇的伯牙绝弦放到王磊桌子上，笑得很甜：“王工，耽误你时间了，我想请教你几个问题。”

王磊看着那杯奶茶笑了笑：“好说，奶茶什么时候点的？”

“刚刚。我把我不太懂的专业术语整理出来了，现在要麻烦你帮我解释一下。”林小满翻开笔记本。

“哟，装上了？”其他几个技术员在一旁起哄。

“去去去……”王磊拿出自己的笔记本，一个个解释。

等他们俩核对完所有内容，林小满满意地笑了：“王工，已经12点了，今天真的很感谢你，快去打饭吧。”

王磊喜滋滋端着那杯奶茶，和林小满一块出了技术部办公室。

“走啊，你站这儿干嘛？”王磊吸了一口奶茶，擡头对上了刚从食堂取完饭回来的程野，奶茶差点没拿稳，晃到地上。

林小满站定在他前面，抱着笔记本轻声说：“程总好。”

……

程野迈着大步上了二楼，只是匆匆看了她一眼，就当作是回应了。

“程总这人就这样，你要越怕他，那他就越可怕，所以不用怕。”王磊轻声说。

“噢……好。”林小满笑着打哈哈，很明显并不相信王磊的话。

当天下午四点，程野收到林小满好友申请：“程总您好，综合办林小满，向您递交会议纪要。”

程野点开林小满发来的附件，会议纪要从形式到内容都整齐规范，并不像早上在会议室所见那样乱七八糟。后面附言：如有不周之处，烦请程总指正。

程野看着对话框冷笑一声，对这种装腔作势的假把式不屑一顾。

林小满等到五点半，没等来他的回复，她决定亲自去找他。程野的办公室在二楼，林小满敲门的时候，有两个技术员正在里面挨骂。林小满突然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但她这个人最不擅长的就是打退堂鼓。

“进！”一道极不耐烦的声音，惊得林小满心跳突然加速。

“程总，我是综合办的林小满，请问早上的会议纪要，还需要修改吗？”林小满往进走了几步，但依然站在离他办公桌很远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