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如鲠在喉】（1 / 2）

【第28章如鲠在喉】

“林小满。”程野的声音像砂纸擦过钢板，“解释下11号楼的钢筋检测报告。”他甩出的文件袋精准地撞翻林小满手边的茶杯，褐色的液体在《建筑工程资料管理规范》封面上漫延。

王磊和大刘作鸟兽散时碰倒了一排文件夹，雪白的a4纸如惊飞的鸽群。林小满蹲身去捡，看见程野沾了泥浆的工装靴停在眼前，裤脚还挂着半片枯叶。

“第32页第4条。”程野的阴影笼罩下来，“检测数据修约误差超过0.5%，需要重测。”他屈膝的瞬间，林小满闻到他身上混着苦薄荷的汗味。

“可那是仪器自动生成的……”她擡头撞进他眼底，突然发现他右眼布满血丝。

“你在教我做事？”汗珠顺着他滚动的喉结坠落，在林小满手背溅开微烫的水花。

林小满敛了敛眸子，把杂乱的文件整理到一起。

碎纸机突然嗡鸣，林小满转头看见程野正销毁她出错的报告。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捏着皱巴巴的纸，手背还留着在地下车库替她挡钢筋时的划痕。阳光穿过百叶窗，在他绷紧的脊背上画满斑马纹。

“自己加班重做。”程野走得时候，带翻了门口的塑料凳，此刻凳子躺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叫声。

“不会是更年期了吧。”赵俊在程野离开后，小声嘀咕。

于彗看了一眼赵俊：“不至于，程总也就三十多岁。”

林小满在程野生日那天，把包装精致的礼盒放在他办公桌上。“生日快乐，程总。”她语气轻松，像只是随手送了一份再普通不过的礼物。

程野皱眉拆开，里面是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绣着极小的茉莉花纹。他表情冷淡地合上盖子：“我不穿这种。”

“不喜欢可以扔了。”林小满耸耸肩，转身离开，没看见他指尖在盒子上停留的那几秒。

程野隔天就在胸前的口袋里别了支暗红色格纹的新钢笔。他在晨会上自然地拿出来写字时，笔管在阳光下映照下发出的光刺痛了林小满的眼睛。

“程总那支笔，挺特别啊。”赵俊在一旁鼓捣林小满的会议记录本。

“是挺好看的。”林小满的眼尾闪过一丝异样，旋即恢复正常：“别说话了。”

程野全程没看林小满一眼，只是低头翻文件。

林小满站在项目部院子里等司机小张的车，程野突然在二楼喊她。“林小满，来我办公室。”

林小满把手中的文件夹晃了晃：“程总，我去总监办。”

“马上。”程野声音沉沉地：“让于彗去送。”说完他就回了办公室。

林小满舔了舔唇，来到他办公室门口：“程总，什么事。”

“这有更重要的事，资料交给别人去送。”程野头也不擡，低头签文件。

林小满咬了咬唇，在程野的笔筒里又看到那根暗红色的钢笔，发出刺眼的光芒。“什么事，程总？”

程野从一沓文件下面翻出一份资料：“把这份方案优化一下，晚上下班前给我。”

林小满接过文件的时候看了看：“这个，我不会，程总。”

程野的头擡了起来，双眸黑沉沉地，盯着林小满：“不会？”

“程总，你没教过我这个。”

程野突然冷笑了一声，把文件轻轻拍在桌子上：“怎么，我是你爹？必须得教你？”

“你不是我爹。你不是我师父吗？”林小满咬了咬唇：“这个你找技术员改吧。”

程野往后靠到椅背上看她，“林小满你是不是吃撑了？”

“还好吧，程总不怎么吃食堂不知道。最近食堂的菜，不怎么好吃。”林小满的碎发在空调的冷风中细细飞舞。

“食堂是不是还有豹子胆这道菜？”

林小满看向程野。程野面无表情，只是直勾勾盯着自己。和他对视的两秒，林小满有点心虚，她收回目光：“程总想骂人就骂，用不着兜这么大个圈子。”

程野突然起身，略过她关上办公室门，“想听我骂你？”程野靠近林小满，弯下腰时，灼热的气息让林小满呼吸有些困难：“我给你脸了？”

林小满舔唇，“程总要让我走人吗？”她擡眸时，右眼眼尾的那颗痣，像一颗钉子钉在程野心脏。

“想走？”程野冷笑：“随时打报告。”

“那我要是不走呢。”

“那就搞清楚你自己的身份。”程野把资料再一次摔到林小满怀里，动作却也算不上重。

林小满捧着文件后退两步：“我什么身份？”

程野扭头不看她渗水的眸子：“这也要我教你？”

“对程总来说，我只是个不怎么争气的小员工吧，还屡屡交给我这么重要的任务。”

“怎么，忘了你求我时的豪言壮语了？”

“不敢忘。”林小满捏了捏手里的文件：“程总，我怎么敢忘了自己什么身份呢。”她的眸子有些红，看了一眼程野桌上的咖啡杯，“下去马上改。”

林小满擦着程野的肩膀往外面走，手臂却被他一把扯住：“以后去总监办的资料，暂时都交给赵俊跑腿。”

“为什么？”林小满的手腕被他掌心滚烫的茧子磨得有些疼。

“不想送死就听我的。”程野紧了紧林小满的手腕。

林小满咬着唇看他：“程总是在保护我？”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眼尾突然扬起来，带出一丝笑意，但眼底仍藏着难以言状的倔强和悲凉。

“滚回去改方案。”程野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会儿，突然松开手，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林小满离开的时候，发尾划过程野的手臂，留下一丝茉莉花的味道。程野烦躁地看了一眼她下楼的身影，把桌上的咖啡杯收到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