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不测之渊】（1 / 2）

【第41章不测之渊】

“b-7区必须返工。”隔天，程野把切割开的试块扔在会议桌上，劣质骨料滚落到张天明的茶杯边。

张天明讪笑着看了看桌上的碎料：“试块偶尔不合格也，全部返工也……”

程野调出手机照片，“过去三周，所有凌晨浇筑的试块抗渗性都差10%左右。”他放大图片，投到幕布上。

会议室里一阵唏嘘后，突然静下来。

老张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声响：“什么意思？”

程野慢条斯理展开一份运输单：“昨晚十一点，运送防水涂料的车来过工地。”他指尖点在某栏，“为什么去搅拌站？”

“那我不知道，可能走错了吧，毕竟太晚了。”

程野不动声色，看着老张不大自然的表情。

张天明端起杯子喝水，他一边吹杯口的茶叶，一边看程野，语气有些冷：“返工？想过损失吗？”

“现在返工，就是把损失降到最小的时机。”程野把笔扔到桌上，眼神有些冷峻。

深夜暴雨如注，程野亲自监督b7区凿除不合格的混凝土。冲击钻的轰鸣声中，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突然发现吊车钢索在雨中泛着不正常的寒光——本该润滑的铰链处结着层白色晶体。

林小满盯着手机屏幕上王磊发来的消息：「程总疯了！非要现在销毁b7区试块，拦都拦不住！」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夜幕，瞬间照亮她床头柜上的照片。

林小满抓起工装外套下楼，顾不得深夜的搅扰，拨打司机小张的电话。

皮卡在积水的路上像条挣扎的船，激起阵阵水花。

工地入口处，王磊穿着雨衣对林小满招手：“已经快凿完了。”

林小满下车冲进雨幕，王磊跟在后面扔了一件雨衣给她：“穿上雨衣，我看你别过去了，没用，已经快结束了。”

林小满只是接过雨衣，什么话也没说。

“停！”程野的吼声未落，悬在半空的钢筋笼突然倾斜。三根螺纹钢如标枪般呼啸而下，程野推开身旁工人时，有一根钢筋直接贯穿了他的小腿。

手里的雨衣轻飘飘落在泥水中，林小满感觉自己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林小满仿佛听见血肉被撕裂的闷响。程野整个人被钉在泥浆里，钢筋穿透工装裤突出来。他身体剧震，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鲜血混着雨水，瞬间在浑浊的地面洇开狰狞的红花。程野的安全帽滚落，露出被雨水浸透的黑发。

林小满撑着心脏的剧跳赶到他身旁时，程野短硬的黑发被雨淋湿，一撮一撮倔强地挺立着。

“别碰！不能拔。”林小满扑过去的时候，声音劈了叉。

程野收了收手，看到一身雨水的林小满，跪倒在自己面前。

他的小腿像被钉在地上的蝴蝶，螺纹钢狰狞地突出来半米。他脸色惨白，手指深深抠进泥里，手背上青筋暴涨：“你来干吗？”

暴雨冲刷着林小满颤抖的手指，她跪在地上，发出凄苦的嘶鸣：“王磊，快，拿把伞。”

林小满用力扯开工装裤看他的伤口，皮肉外翻，血肉模糊。林小满撕开自己工装下的衬衫袖口，死死扎住他小腿根部，温热的血立刻浸透雪白的布料。

王磊举着一把黑伞，把程野和林小满的身体遮在伞面下。林小满拨急救电话时牙齿磕得咯咯响：“榕山新城项目3标，b7区……贯穿伤……钢筋还在体内！”

程野涣散的瞳孔艰难地聚焦，在模糊的视线中看她。

救护车红灯刺破雨幕时，程野的脸色变得煞白，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血水不断从临时包扎的布条渗出。

林小满找了纸巾擦掉他额角的汗，触手冰凉。

医院急救室的红灯亮起时，林小满浑身湿透地坐在长椅上，双手紧紧攥着程野染血的安全帽。

王磊坐在他身边，抖了抖身上的雨水，一句话也没说。

没过多久，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苏晴踩着高跟鞋冲进走廊，妆容精致的脸上满是焦急：“程野怎么样了？”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伸手想要抓住林小满询问详情。

林小满后退半步避开苏晴的触碰，目光落在她几乎没怎么淋湿的名牌大衣上。

雨势丝毫没减。从项目部赶到市中心的医院，至少需要40分钟，但她的衣服整洁干爽，甚至连鞋子都没沾什么灰尘。

“患者需要紧急手术！”护士推开苏晴，“家属签知情书！”

苏晴抓起笔就要签字，护士问了一句：“你叫什么？是病人的什么人？”

苏晴眼神骤冷：“苏晴，我是他……女朋友。”

护士的眉头拧了拧：“患者昏迷前，指定了一位姓林的女士签字。”

像是被电流击中，林小满忽然打了个冷颤，她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我就是，我叫林小满。”

苏晴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她的钻石耳钉闪着寒光：“不可能。”

“林小满。”护士嘴里念叨着：“对，你快签吧，病人手术要紧。”

林小满接过中性笔，手指一直在发抖，她看了看护士：“他怎么样？”

“送来的还算及时，具体情况等手术完咨询医生吧。”护士拿了知情同意书离开。

苏晴的脸色不大好看，眉头拧成一团。她看了看林小满身上潮湿的衣服，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林小满回到椅子上和王磊并排坐着，她没有力气去解释为什么程野会让自己签字。

医生突然推开门的时候，林小满被惊得跳起来。

“现在情况比较危急，钢筋卡的位置非常接近腓动脉，取出来有可能造成大出血。”医生看了看林小满的神情，“还有一种方案，是截肢。”

那两个字就像是钢筋捅进了心脏，林小满突然感觉一阵钝痛和压抑，她感觉声音不太像自己的：“大夫，保腿，他是工程师……”林小满说这转头看向王磊，她的眼眶涌动着眼泪，酸涩难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