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花言巧语天（2 / 3）

泫尘抿住唇，随后扯出一根红线，仔细系在了游木栖的手腕上。

红线的另一端，他系在了自己这。

“原本的姻缘线断了，用这根代一下吧，”他对上游木栖的眼睛，“我也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游木栖移开目光，“……开始吧。”

她想抽出手，却被泫尘又攥了下，动作很轻，“我说的喜欢从未作假，无论游道友是什么样的人，都不会变。”

“哪怕我既不善良，也不正义，哪怕我卑劣又固执，手上沾满了无辜人的鲜血？”游木栖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按在泫尘的额心，“哪怕我毁了你。这些都没关系吗？”

朱砂艳红，指腹压上去时能察觉到干涩的触感。

泫尘安静地待在那，游木栖原本以为他在思考，在权衡她的那些话，可对上那双眼睛时这些想法又消失了。

“有关系，”泫尘声音沙哑，细听之下能觉察到其中的哽咽，若他再说下去破碎之处会更多，沉默着进入心魔劫似乎是更体面的选择，可他还是坚持把话说完，“我无法视而不见，也做不到无动于衷……每次闭眼我都能看见扭曲的骨血，他们向我求救，说想活下去。我能听见师……听见他们问我，为什么不能坚持下去。我也一直在问自己，我是从哪里开始做错了事，才走到现在的境地。我又要怎么做，才能挽回这一切。”

“可是为什么，”泫尘额心的朱砂持续发烫，“为什么无论我怎么选，总是会有人死亡。我不是佛子吗，我不是可以救下所有人的吗，我不是能给世间带来安稳太平吗？可我怎么什么都做不到。”

“如果没有我，你可以做到。”游木栖平静低头，去解手上的红线。

泫尘眼眶发红，拦住了她的动作，“如果没有你，早在安回庄时我便撑不住了。”

“……那好遗憾，我当时只想着怎么毁掉你。”

游木栖顿了下，伸长手去给泫尘擦眼泪，“现在你救不了任何人，也不再有人等着你去救。就算修仙界的天塌掉，你也什么都做不了了。”

泫尘含了泪光：“那我能不能……救你一次？”

游木栖看着他的眼睛，“你会失望的。我不会因为遇到了你，就相信世上其它人是善良的。”她依旧会杀掉那些挡在前路的人。

泫尘的目光落在红线上，“至少那一段时间你不会过得太艰难。”

说完无人应声，泫尘擡起头，只见游木栖正认真地盯着他，道，“你再说这种勾引我的话，我就把所有铁链扯掉，带着你远走高飞，再也不管这里的任何事。”

泫尘：“……”

游木栖如无其事地去牵他的手，“开始吧。”

泫尘：“好。”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游木栖转过头去看泫尘，两人的眼睛里又倒映出了对方的模样。

泫尘朝她笑了笑，眼里的水光一闪一闪，“待此间事了，我们远走高飞。”

游木栖用手去挡他的脸，沉默会道：“……花言巧语。”

可开始前，她又去勾泫尘的小拇指，“不许反悔。”

*

手持笤帚的侍从推开院门，骂骂咧咧地踹走躺在门口的几个乞丐，带着人去扫门前的落叶。

今日有贵人来府，自然要将这路上弄得干干净净。

叫骂声传到角落，低矮的树枝间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游木栖揉揉眼睛，摸向额头，上面干涸的泥巴不知什么时候蹭掉了，她就在下面又捞了几捧土，把额心蓝色的图案遮起来。

诛杀令太惹人注意，她不敢让别人看到。

从里面一瘸一拐地爬出来，游木栖龇牙咧嘴地抱住小腿滚了两下。腿的事先放一边，她需要先考虑的依旧是今天吃什么。

昨天她没抢过那只狗，有人看得哈哈大笑扔给她一个好吃的包子，她记得那人离开的方向。

游木栖抱着块坚硬的大石头跌跌撞撞走了一段，觉得这样还是太过明显，勉勉强强换了个小的。

路上又遇到了昨天那只狗，对方冲着她汪汪大叫。游木栖想，她今天要吃包子，不想吃骨头。

等会她要去问那个人，还想不想看她和狗打架。

对方要是说想，她就以包子作交易，然后砸烂他的眼睛。

对方要是说不想，她就直接砸烂他的眼睛。

游木栖逐渐走不动了，她按了按又开始流血的腿，低头喝了一口。

日头越来越大，游木栖在街口又看到了那个人。她捏紧袖子里的石头，走上前去。

她一出现那人便注意到了，摇着蒲扇后仰，“咦？是你这脏娃娃，今天和狗打架赢了么？”

游木栖想她以后一定是能成大事的人，“还没打，你要不要看？我想吃昨天的包子。”

她就又跟另一条狗打了一架。游木栖全程死死按着狗嘴，没让它咬到自己。

可她没拿到包子。

游木栖摁了摁自己的耳朵，她面前是一摊狗屎。举着蒲扇的人依旧在哈哈大笑，说昨天的包子喂了狗，这狗屎就是昨天的包子，她想吃就只能吃这个。

周围是起哄的人。

游木栖想，明明她打赢了。她的视线在周遭一一扫过，很快又明白了。她只打赢了狗，没打赢人。

游木栖握紧石头，突然暴起扑向那个笑得格外开心的人。她成功看见那个恶心的笑变作惊恐，周围的人似乎傻住了，被她砸的人也是，她趁机往另一只眼睛里砸，随即就被尖叫着撕扯开。

她的脸跌到地上，泥巴似乎也蹭了不少下来，游木栖伸手去捂额头，暴露出的蓝色很快被血盖住。

哪怕习过武，六岁孩童的力气终究有限，她很快就被折断了双臂。游木栖被拎起时用力闭上眼，可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鼻息间的血腥气被另一种清香代替，她落入了一个有温度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