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你在看什么天（1 / 4）

第97章你在看什么天

天极殿的白幡挂了整整七日。

六戒孚九魂火俱灭,徐安城却只有孚九的尸体，被抛在了城外的乱葬岗。六戒的棺材里便只放了些生前之物，与孚九葬在了一处。

一滴冰冷的露珠划过叶脉,溅到额顶,散成无数更小的水珠盘踞在坑坑洼洼的戒疤附近。或许这已不能称之为戒疤，毕竟就在几月前,那六枚圆润的点已被人亲手挖出。

天极殿近日忙得焦头烂额,三日往生经诵念之后,无量真人便又去处理镇魔印一事了。他只能分出一小部分精力去调查两人死因,可每每无功而返，镇魔印松动又迫在眉睫，此事暂时不了了之。

泫尘是等天极殿众人离开后过来的,他在碑前不吃不喝地跪了四日,游木栖再见他时已是形销骨立。

额顶一阵清风扫过，微凉的触感落了上去。泫尘怔怔偏过头,游木栖站在他身后，正用手抹去散乱的露珠。

泫尘鼻子一酸。

一只手将他拉了过去，转瞬间泫尘便落入了一个怀抱。游木栖将手盖在泫尘眼睛上,指缝外的日光温暖干燥,里面却被睫毛扫上湿痕。

下一秒，泫尘抱紧了游木栖。

游木栖几乎能摸到皮下的骨头,她的指尖不易察觉地抖了下，好半晌才慢慢抚上去。

“你不恨他吗？”

泫尘在短暂的沉默过后轻轻摇头。

剥骨之刑落下时，他想的只是辜负了许多人的期望。事情一步步走到今日，他不该恨任何人。

许久后，游木栖松了手。

骤然见光，泫尘有些不适应地眨了眨眼,他似才回过神，恍惚了一句抱歉。

“留了张纸条就消失了，还以为你要与我永别。”

“我当时——……”

“没考虑到我？”游木栖接了他的话。

泫尘张了张嘴，撕开所有修饰的话语，这似乎就是正确的答案。当时他的脑子太乱了。

游木栖：“你就这样走了，要是我不识字看不懂上面的内容怎么办？”

泫尘：“……游道友。”

游木栖朝他笑笑，“说着玩的。别难过了。”

泫尘仍然一错不错地望着游木栖，“……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出事吗？”

游木栖面上表情不变，没有应泫尘的话，好一会才听他轻轻道，“可能是因为……他们想带我回去吧。听说，孚九的尸体是在徐安城外发现的。”

“是吗，”游木栖淡淡道，“那真可惜。”

泫尘用力闭了闭眼，“这次是他们，下次会是谁？”

游木栖：“你又要和我道别了吗？”

“镇魔印松动，我想……”泫尘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有些哽咽。

“你不想。”游木栖用力打断他。

泫尘静静地看着她。

“重塑镇魔印，你要重新融合佛骨，要以身祭阵。你会死在那。”

“我知道。”泫尘的声音很轻。

游木栖笑了下，“那你之前说的话算什么，说你会喜欢我，说要同我一起度过这段姻缘。”

是不是只要天极殿死人了他就会一声不吭回来？再一声不吭就义？

那些人明明都不要他了，为什么还要为他们难过，在乎他们的生死？

或许很不合时宜，但游木栖还是很想在这个时候问泫尘，若她与天极殿的人同时有性命之忧，只能救一方，他选谁？

可看着泫尘的脸，游木栖还是没将这话问出来。

明明只是个假设，可一问出来，他肯定又要难过。

游木栖定定看了泫尘一眼，转身便走，手腕处传来的力道将她拉住了。

“那些话并未作假……”泫尘低着眼睫说，“可待你平度此段姻缘，我想回来。”

他凭什么觉得他能顾全两边，又凭什么觉得她会放手？

游木栖咬住嘴唇那块的肉，好一会才抽回自己的手，“走吧。”

“你先回去吧，”泫尘话音刚落便察觉到游木栖将脸转到了一边，他很快改口，“等我一会。”

游木栖扭头，恰巧看见泫尘朝下磕了三个重重的响头。

这些天下过雨，刚刚额心又在地面重重砸过，上面的药膏被抹开，露出了里面的魔纹。

纹路狰狞可怖，饶是这几个月常常看见，游木栖依旧觉得，这个魔纹不该出现在泫尘身上。

他的额心应当只有那一抹朱砂，耀眼，鲜活。

“我在下面等你，”游木栖转了回去，“把你想做的都做完，不用着急。”

泫尘的袖口在风中轻颤，半晌，他拿出帕子，细细擦起碑上的灰尘来。擦过六戒二字时，那些金色的字纹逐渐模糊，一块又一块晕染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