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告别在（1 / 2）

第75章告别在

在有关乌舟的风声传出前,李至先听到了赤白宗一番酸到掉牙的言论。什么不能以貌取人，要给犯过错的修士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什么只是一个缘由都不确定的诛杀令不该磨灭一名剑修的济世之梦,什么赤白宗给全天下有志剑修一个没有歧视的家。

这都什么玩意……

李至可从来不知道游木栖还有这等抱负过,对方杀人时明明比他还要干脆。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找上步暨，想要舆论道德去压他,但步暨既然能在赤白宗当上掌门,也不是吃素的,不过几句李至就被对方噎得说不出话,最后天极殿的长老还站了出来，隐晦地提到了镇魔印禁地内的事。

总而言之，这事商讨来商讨去,最后闹哄哄地落下了帷幕,就是李至仍然不甘心，时不时要跳出来说一句什么样的人都能进赤白宗了,步暨听到后摇摇头，笑着说倒也没有，李长老这样的就进不了。

也有其它长老发出质疑,问步暨为了门下的剑修跟李家没完没了地对骂是不是有失风范,甚至还明里暗里地打探游木栖还有什么特殊之处。

每到这时步暨都摆摆手指，一脸自豪道,“没那么复杂，我只是仇富而已。”

而天地牢的阵灵在反复的情形昏睡间迎来了消散，修真联盟甚至在其中嗅到了魔物的气息，于是此事的重心进一步转移。

这些事游木栖并不知情，就算知道了也不在意。她朝步暨作出的保证相当于一个卖身契，至少在她有能力反抗之前,都得听着宗门的安排走。

游木栖的腿从树梢上垂下，整个人懒洋洋地往树上靠。她想，这也意味着，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看不到泫尘了。

在她发呆时，有道脚步声缓缓走近，游木栖从旁边摘了片叶子，朝下看去。

额头点着一抹朱砂的佛子仰起头，朝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游道友。”

午后的光亮堂堂的，照在皮肤上仿若渡了层淡淡的金纹。游木栖突然想起仙界大比上从天而降的天道光，两抹亮色在不同的世间落在了同一个人身上，几乎重叠起来。

游木栖在一片树影中低下头，“你来做什么？”

要是泫尘跟她提起与步暨的谈话，她就立刻跑得远远的，不给他这个机会。游木栖这么想着，腿却没有动，仍然松松垮垮地搭在一边。

她将脸贴着膝盖，歪在一侧遥遥看着他。

“受人所托，来送东西。”泫尘的嗓音清凌凌的，又透又亮。谁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喉咙前不久还被血浸满，发出仿若塞满破碎断骨般的声音。

游木栖看了一会，从树上跳下去，轻盈地落在泫尘身边。她刚落地，泫尘便侧头朝她一笑。

游木栖很难形容自己看到这个笑的感觉，至少在此时，她生出了后悔的想法。

她不该找步暨，这件事的解决方法不止一个，是她舍不下这身修为与好不容易磨合大半的剑法，又贪心赤白宗接下来的资源，将未来许多年交换了出去。

……他们要分开了。

但不过片刻，那个念头又压下去了。游木栖伸手挡了挡落在脸上的日光，在心里告诉自己不急。她要足够强大，让那群烦人的东西全部滚一边去。

一小串清脆的铃铛声响起，泫尘手中捏着玉佩，下摆的穗子挂了几条小串珠，风一吹就叮叮当当的响。

“这是孟西元孟道友托贫僧带给游道友的，可以避开追迷花的定位，就算有了魂灯也再难寻到你的踪迹。”

游木栖没接，她视线下移，看的却不是那枚青色的玉佩。

白色的系带环在了泫尘的食指，另一端飘在了半空，玉佩垂挂着，透出晶莹的光，这一切是如此的自然，如果忽略泫尘背在身后的右手的话。

游木栖的目光不算隐秘，她也没打算藏，泫尘在这算得上赤裸的目光中将右手放了下来，上面重重缠了几圈纱布。他低头看了眼，轻笑道，“还是太明显了吗？”

游木栖没有问怎么回事，泫尘主动解释道，“受了些伤，以后可能没法教游道友揉面了。”

他笑得温和，似乎这只是件很小的事。

“疼不疼？”游木栖问。

泫尘只是笑，没有答这一句。他将左手的玉佩往前递了递，游木栖这才从那只温热的手上接过玉佩。

“贫僧此行还有一个目的，”泫尘的右手自放下来就没有再动过，似乎每次大幅的动作都会带给他极大的痛苦，“游道友，贫僧是来与你告别的。”

游木栖捏在玉佩上的指节用力收紧，“我知道。”

泫尘的声音很温柔，他望来的目光也是，像浸了被太阳晒满一整天的溪水，他说，“游道友是很厉害的人，比贫僧先前所想的还要厉害。”

泫尘曾说若有什么事可以找他，可经历了这几件事后他发现，他能做的其实很少，能做到的更少。

他以为对方需要他的帮助，可游木栖自己就能将事情解决。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游木栖。

泫尘的眼里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歉意，“若没有贫僧，游道友能看见更宽阔的天空。”

泫尘希望游木栖更自由，他总觉得脱离了姻缘线、喝了忘情水之后对方能更自由，总想让游木栖断掉这份感情，却忘了问对方是否需要这个选择。即使他现在意识到了，却也还是想这样做。

他无法给予任何回应，那这一段命定的姻缘对游道友而言必定是拖累。

游木栖的手指摩挲着袖口的那棵树，她不惊讶泫尘能发现她没喝忘情水，毕竟漂亮蛋本来就是聪颖细腻的人。

她眼一撇，避开了这个话头，“我们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阿弥陀佛，”泫尘微微俯身，顿了半晌后还是说道，“或许此生都……”

游木栖嘴角勾起的弧度落了下来。

泫尘也闭上眼睛，这一瞬间他视野前的黑暗里闪过许多画面，有安回庄上空划开天际的惊鸿一剑，洒满地面的血点，有昆仑山上惨死扭曲的骨骸，也有那段不清醒的岁月里游木栖的气息。

“游道友，”泫尘说，“我们以后就不见面了，好吗。”

很长的一段沉默过后，游木栖才擡起眼，泫尘仍然闭着眼睛，没有看她。

“你夸我厉害，那我也夸你聪明吧，”游木栖脸上不带任何笑意，声音却轻轻的，“我没想过你会来，昆仑山分别后，也没想过我们会那么快就见面。我做下抛弃什么的决定需要花很久的时间，所以忘情水我也没有喝，我还没想好。我本来觉得我有很长的时间慢慢想，但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可是你怎么一开口就是要跟我告别。”

“你知道我还喜欢，知道我想和你有下一次见面，知道你这样说我会难过，这些你都知道，但你还是说了。”

泫尘一怔，睁开眼来，“游道友，贫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