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量,从不分男女(1 / 2)
力量,从不分男女
她隐在秘境入口一处翠竹后,远远朝竹楼方向张望。
慕言恰巧在伍成玉搀扶下,缓步走出竹楼,似是想透透气。
她身形依旧清瘦,只是身高较往常矮了约莫三寸,一身素白衣裙,腰系红绳结,长长的银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清晰柔和的侧脸轮廓。
尹如霜眨了眨眼,又用力揉了揉,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修炼过度,走火入魔产生了幻觉。
那眉眼,那鼻梁,那紧抿的薄唇……分明就是她记忆中崇拜了数千载的慕言仙君!
可……那身形,那分明属于女子的清丽线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呆滞在原地,看着伍成玉小心扶着慕言在池畔石凳上坐下,又细心为她披上外袍。看着慕言微微侧头,与走过来的兄长低声交谈了几句。虽然气息微弱,但那眉宇间的沉静与冷冽,那份即便重伤也未曾折损的、内敛的威仪,与她记忆中那个清冷孤高的身影缓缓重叠。
尹如霜只觉得,她一直以来的崇拜,少女心事中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倾慕,此刻都成了一个荒谬的笑话。
眼前人除了外表是女子以外,其他的,都与她认知中的慕言仙君,别无二致。
可偏偏就是这最根本的不同,让她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自处。心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发慌。
她默默转过身,悄然离开了秘境。
自那之后,尹如霜便将自己关在房中,任凭侍女如何劝说也不肯出门。
尹泽处理完族中事务,心下忧虑,终是寻了过去。
他推开房门,便见妹妹坐在窗边,眼睛红肿,神色委顿,往日活泼灵动的模样荡然无存。
“如霜。”他轻唤一声,在她身旁坐下。
尹如霜见到兄长,委屈更甚,未语泪先流:“哥,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们都知道,唯独瞒着我一人……我仰慕她多年,敬她如日月,没想到……没想到到头来,竟是一场骗局……”
尹泽叹了口气,替她拭了拭泪水:“如霜,此事复杂,并非存心欺瞒。慕言……她有不得已的苦衷。”
“不得已?”尹如霜擡起泪眼,声音哽咽,“什么不得已要骗人数千载?她若早说她是女子,我……我难道还会……”她说不下去,只觉得心中一片混乱,那种憧憬与如今的真相激烈冲撞,令她无所适从。
尹泽见她如此,知她心结难解,一时也无更好办法。
待他再次去秘境探望慕言时,不免将尹如霜的情况略带无奈地提及:“那丫头钻了牛角尖,觉得受了欺骗,这几日茶饭不思,谁劝也不听。”
慕言听罢,沉默片刻,道:“我去看看她。”
一旁的伍成玉微微蹙眉,不赞同的看向慕言:“你伤势未愈,不宜劳神。”
慕言道:“心结若不解,郁积于心,于她修行无益。她因我之故而惑,我当与她分说明白。无妨。”
见她心意已决,伍成玉不再多言,只默默跟随在侧。
慕言寻到尹如霜的院落,示意侍女不必通传,缓步走了进去。
尹如霜正抱膝坐在廊下,望着庭院中的一池残荷发呆。听到脚步声,茫然擡头,正对上慕言的眼眸。
她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慕言仙君。”
慕言在她不远处停下,声音平和:“我并非有意欺你。”
尹如霜肩膀微颤,依旧不肯擡头。
慕言继续道:“这身男相,原非我所愿。只是这世道,女子之身,若无机缘背景,纵有通天之能,亦难有立足之地,更遑论征战沙场,执掌权柄。”
“飞升之前,弱肉强食。飞升之后,天规森严。化身男相,不过是为在不公的世道里,挣得一线生存之机,护住想护之物,行欲行之事。”
尹如霜缓缓擡起头,眼中还带着泪光,却已多了几分怔忡。
她自幼生长于喻山,受尽宠爱,虽知外界或许有纷争,却从未真切体会过“生存”二字的残酷,更未深思过女子之身竟会成为如此沉重的枷锁。
她喃喃道:“可是……可是女子也可以很厉害啊,像我们喻山的几位姑姑,修为不也都很高深……”
慕言看着她天真未泯的眼神,轻轻摇头:“修为高深,与能否掌握自身命运,是两码事。”
“在九云天,若无强大背景庇护,女子纵有才华,大多也只能居于末流,担任仙使、织女之职,或如云瑶公主一般,虽身份尊贵,却难逃被安排命运,稍有逾越,便是万劫不复。”
“排挤、打压、乃至构陷……这些,并非你想象中那般简单。”
她顿了顿,目光清冽地看向尹如霜:“力量,从不分男女。皮囊仅是外在,心性方见高低。若因我是女子,你便觉得过往一切皆为虚妄。那并非我欺你,而是你心中,早已为自己设下了界限。”
尹如霜彻底愣住,呆呆地看着慕言。
是啊。她崇拜的,是慕言仙君纵横捭阖的战力,是她清冷孤高的气度,是她面对强敌永不退缩的坚韧……这些,与她究竟是男是女,有何干系?
慕言见她神色松动,不再多言,只静静站立。
尹如霜心中的委屈与不甘,如冰雪遇阳,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羞愧与明悟的情绪。她低下头,轻声道:“我……明白了。”
片刻后,她重新擡起头,眼中虽还有泪光,却已变得清亮坚定:“是我想岔了。仙君……不,慕言姐姐。对不起。”
慕言看着她眼中重新焕发的神采,微微颔首,并未多言,转身缓步离去。
伍成玉一直守在院外竹林阴影处,将二人对话尽数听入耳中。见慕言出来,他迎上前,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一瞬,确认她无恙,便默默跟在她身侧,一同返回秘境。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
九云天施压喻山的消息,如阴云般不断聚拢。
先是几道措辞严厉的谕令传至,质问喻山窝藏天界重犯,有违中立之誓。随后,竟有仙官作为使者,亲自登门问询。虽碍于喻山颜面未曾强行搜检,但那审视的目光与隐含威胁的言语,已让喻山上下倍感压力。
喻山虽底蕴深厚,自成一体,但毕竟避世已久,不愿轻易卷入这等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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