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是强权,亦当撼之(1 / 2)
纵是强权,亦当撼之
昆仑墟前,古镜寂然。
男子的身影自虚空中凝实,依旧是一席素净衣袍,静静注视着慕言。
慕言转身,直视着他,没有丝毫退缩:“我来了。”
男子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细细打量,道:“看来,这段路途你收获匪浅。”他微微颔首,“你心中执念,比初时更坚。可是想清楚了?”
“此法旨在激发你血脉之力,在外人面前维持男子表象,非是易容幻形的小术。其间痛楚,犹如剥皮剔骨,且非一日之功。成功之后,维持此象所耗心神,逆转血脉更如日日受内焚之刑,双重煎熬,永无宁日。”
“此法一旦开始,便无回头路。你,可愿承受?”
慕言没有丝毫迟疑,斩钉截铁道:“若能活下去,能变得足够强大,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而非他人砧板鱼肉。纵使刀山火海,日日凌迟,慕言,无悔。”
男子静静看了她片刻,未置可否,只微微颔首,侧身引向那面巨大的古镜:“且看。”
镜面如水波漾荡,先是映出慕言此刻银发披散,容颜清冷,一身狼狈的模样。
紧接着,镜中景象开始变幻。
她以男子形貌出现,身形更高挺,面容线条硬朗许多。依旧是银发,却束以发冠,身着银甲,于万军之中挥剑,于九重天阙直面雷霆,威严凌厉,气吞山河。
但伴随着这强大身影的,是无数痛苦的画面。
她在雷劫下血肉模糊的惨状,在战场上孤身对敌的坚持,在无人处承受血脉反噬、痛不欲生的情景……
“这便是你选择之路所需承受的代价。”男子的声音响起,不带任何情绪,“力量与自由,向来与痛苦相伴。”
“寻常仙神变化易被窥破,而你欲行的,是瞒天过海,以新面目承飞升之劫,受天庭之察。其间痛楚,远胜镜中所现百倍。”
慕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因窥见未来苦难而泛起的波澜:“我明白。”
男子转身,正面看着她:“如此,便该谈谈我的条件了。”
慕言敛容肃立:“前辈请讲。”
她心中已做好准备,无论对方要的是神兵利器,还是奇珍异宝,或是完成某件极难之事,她皆会应允。
然而,男子开口,说出的却是几个不着边际的问题。
“若你强大之后,见世间有不公,强者肆虐凌辱弱者,当如何?”
慕言微微一怔,坦然答道:“力所能及,当护佑无辜。纵不能荡尽天下不平事,遇之,则不容忍。”
“若遇规则不公,压迫众生,当如何?”
“若有可能,当破之立新。”
“若那制定不公规矩者,乃是至高无上的强权,颠覆它可能让你万劫不复,甚至累及你今日所求的安稳。你又当如何?”
这一次,慕言沉默了良久。而后,她擡起头,眼中没有丝毫畏惧:“若规矩本身便是恶,纵是强权,亦当撼之。安稳若需屈以不公为代价,不要也罢。”
男子听完她的回答,久久凝视着她。
慕言甚至能感受到,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某些更遥远的未来。他眼中泛起一丝涟漪,而后恢复平静。
“如此,”男子道,“便开始吧。”
他擡手,指尖泛起一点青芒,点向古镜镜面。镜面霎时爆发出耀眼白光,将慕言完全笼罩。
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瞬间侵入她的四肢百骸,深入骨髓灵魂。
那已非单纯疼痛可形容,仿佛有无数根丝线嵌入血肉,血脉深处某种沉睡的力量被强行唤醒,如火山喷发般冲击着她的身躯。
她闷哼一声,跪倒在地,身体剧烈颤抖,银发无风狂舞,额角青筋暴起,牙齿死死咬住下唇,渗出血迹。
伍成玉的神魂在虚空中震颤。他看到慕言周身空间微微扭曲,真身被一道外在的法则强行覆盖,听到她喉间发出不成调的嘶吼,感受到那股似乎要焚尽一切的力量在她体内冲撞。
那景象比他见过的任何酷刑都要惨烈。
同时,他也终于明白,为何幻境中的慕言血液与后来战神时期不同。原来不是幻境有误,而是此刻,在此地,在这昆仑镜之前,她的血脉之力才真正觉醒。
不知过去了多久,那刺目的白光终于缓缓散去。
原地站立的身影,已与先前判若两人。
身量高挑挺拔,约莫八尺,肩宽腰窄,轮廓分明,俨然一副二十二三岁的青年模样。面容依稀能看出从前的影子,却褪尽了柔美,眉宇间英气逼人,一双桃花眼更加深邃,似寒潭映月。银白长发未变,垂落肩背,更添几分清冷孤绝。
正是后来威震六界的战神模样。
慕言低头看了看法则赋予的这双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又擡手摸了摸喉间明显的凸起,眼中有片刻的陌生,随即化为一片沉静的了然。
他转向一旁静立的男子,深深一揖,声音较之以往清冷低沉了许多:“前辈助我铸此表象,以蔽真容,再造之恩,没齿难忘。还未请教前辈尊号。”
男子坦然受了这一礼,淡淡道:“柏蘅。此身不过镜花水月,乃法则所铸之幻象,外在看来是男子,内里本质分毫未变。莫要掉以轻心。”
“柏蘅前辈。”慕言记下这个名字,而后问道,“此容貌虽成,然体内力量汹涌,恐运用生疏。前辈可否指点一二?”
柏蘅并未拒绝,只道:“你之血脉,性属至寒。心念动时,气随意转,可凝水成冰,可封脉断流。然过刚易折,需知收敛之道。运转时,意守丹田,引而不发,方是长久之计。细微之处,自行体悟。”
慕言凝神静听,依言暗自运转,果然觉得一股冰寒之力随心意流转,收放之间,虽尚显滞涩,却已初具形态。
他再次躬身:“多谢前……先生指点。”
柏蘅微微颔首,目光掠过他,望向那间苍茫废墟:“路已铺就,能行至何处,在你自身。去吧。”
慕言知此地不可久留,亦知柏蘅此人超然物外,能得他相助已是莫大机缘,不再多言,郑重道:“先生之言,慕言谨记。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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