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就叫胖丫
有了,就叫胖丫!
萍姑正弯腰去拾一截干柴,眼角余光瞥见天空闪过一点流光,快得让她以为是夕阳晃了眼。
她直起身,揉了揉眼,并未在意,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脚步微顿,拨开前方一丛半人高的野草,怔愣在原地。
只见一个襁褓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襁褓的料子看上去极为奇异,似绢非绢,似锦非锦,流淌着一种温润的光泽,上方隐约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纹路,仿佛月华织就。内里一个婴孩正静静睡着。
萍姑的心一跳,下意识四下张望。
荒山野岭,暮色渐沉。除了风声虫鸣,那里还有半个人影?
“这……这是谁家的娃儿?”她喃喃自语,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凑近些看。
那婴孩睡得正沉,小脸白皙如玉,五官精致得不似凡间孩子。尤其是一头浓密的胎发,乌黑如同最深的夜色。她呼吸均匀,双目紧闭,全然不知自己已从万载封印落入凡尘。
萍姑看着看着,心中那股惊疑渐渐被怜悯取代,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触手温软。
“造孽啊……”萍姑低叹一声,“是哪家遭了难,还是……还是爹娘狠心,把这么玉雪可爱的孩子丢在这荒山野岭?这要是到了夜里,寒露下来,或是遇上野物……”
她不敢再想下去。
看着婴孩恬静的睡颜,那毫无防备的模样,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早夭的那个孩子,心头一酸。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冻死饿死在这里。”
萍姑又看了看四周,确认真的无人,方才将襁褓抱了起来,也无心拾柴了,将背篓紧了紧,转身便沿着来时的小路,快步往山下村子走去。
回到自家那间简陋的茅屋,萍姑将襁褓放在床榻上,点亮油灯。
昏黄的光线下,她再次仔细端详这个孩子。越看越是觉得,这娃儿生得实在太好,不像寻常农户家的孩子。那襁褓更是古怪。
“莫非……是天上掉下来的仙童不成?”萍姑被自己这荒唐的念头吓了一跳,随即又摇摇头,自嘲笑了笑,“瞎想什么,定是哪个大户人家落了难,或是……唉,总之,也是个苦命的娃儿。”
她打来温水,用干净的软布,动作轻柔地擦拭着婴儿的小手小脸。
那婴孩依旧沉睡,黑软的胎发贴在额前,乖巧得令人心怜。
“真是个乖囡囡。”萍姑一边擦拭,一边低声絮叨,“不哭不闹的,可比我家那个皮娃儿小时候省心多了。”
她想起早夭的女儿,眼神黯淡了一瞬,旋即又振作起来,脸上露出慈爱的笑:“以后啊,你就跟着婶儿过。”
接下来的几日,萍姑忙完田里屋头的活计,大部分心神都系在了这捡来的孩子身上。
她找来干净的旧布,改了几件小衣裳,替换下那襁褓,将其仔细收了起来。
婴孩醒的时候渐多,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不认生,也不怎么哭闹。
这日,萍姑抱着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着怀里咿咿呀呀的小人儿,忽然想到一事:“哎呀,瞧我这记性!都几天了,还没给娃儿起个名儿呢!”
一直在旁静观的伍成玉,闻言立刻提起了精神。
只见萍姑蹙着眉,认真地思索起来:“叫个啥好呢……嗯……叫铁柱怎么样?听着就壮实!”
伍成玉:“……”
他想象了一下未来那位清冷孤绝的战神,顶着一个“铁柱”的名字,在阵前与敌手对峙报上名号的场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萍姑全然不知有位旁观者正在内心吐槽,又继续琢磨:“要不……叫山妹?咱是在山脚捡到你的。”她自个儿又摇了摇头,“也不好,太普通了,村里好几个叫山妹的呢。”
伍成玉默默松了口气。
“招弟?”萍姑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唉,我一个寡妇,招什么弟……不吉利。”
“狗剩?好养活!”萍姑似乎觉得这主意不错,还点了点头。
伍成玉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神魂都震荡了一下。
“还是叫春花?秋月?”萍姑嘀咕着,“好像……也挺普通的。”
她每吐出一个名字,伍成玉的脸色就古怪一分。
就在伍成玉觉得萍姑或许会就此作罢时,萍姑看着婴孩在睡梦中无意识咂咂嘴的模样,忽然福至心灵,拍了一下大腿:“有了!瞧你这张嘴,睡着了还动呢,肯定是个能吃能说的!就叫……胖丫!对,胖丫!听着就喜庆,好养活!”
胖……丫……
伍成玉只觉自己神魂被一道天雷劈中,外焦里嫩。
他看着婴孩那精致的眉眼,再看看萍姑那副觉得自己取了个绝世好名的欣慰表情,一股近乎绝望的冲动涌上心头。
不行,绝不能让慕言顶着这等名讳!
可他如今仅是一缕神魂,如何干预?
直接显形先不说能不能做到,怕是先把这位朴实的农妇直接吓死。托梦?他并非擅长此道。写字?这屋里连张像样的纸都没有,笔更是奢望。
萍姑已然喜滋滋地抱着婴孩,轻轻晃着,开始练习呼唤新名字:“胖丫,胖丫,喜欢不喜欢?以后就叫你胖丫啦!”
伍成玉急得在小小的茅屋里走来走去,视线扫过屋内每一处角落。
泥地?画上去萍姑未必认得,而且痕迹难以维持。水?在桌上写?水渍干了就没了。
他焦头烂额,只觉得这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棘手。
萍姑逗弄了一会儿“胖丫”,见孩子睡得沉,便将她放回榻上,自己起身去灶间准备晚膳。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山歌,显然是心情极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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