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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余孽(1 / 2)

前朝余孽

“前朝信物?”大师兄眉头紧锁,“什么信物?”

三师兄道:“告示上没细说,只含糊其辞,说什么佩于贴身,形制非本朝所有,定是前朝逆党传承之物!还说得有鼻子有眼,说我们清心观是逆党窝点,抚养前朝孽种,图谋不轨!”

屋内霎时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投向了阿言。

阿言自己也愣住了,手下意识按在自己胸前,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那枚伴随她长大的玉扣轮廓。她从未想过,这自襁褓中便带着的物件竟会被说成什么“前朝信物”。

大师兄沉声道:“他们怎么会知道这玉扣?此物阿言自幼贴身佩戴,从未示人。”

二师姐脸色有些发白:“难道……这几年那些来窥探之人,还曾偷偷窥视过阿言更衣起居?”

三师兄咬牙切齿:“定是那瑞王,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搜罗来这些捕风捉影的传闻,硬是套在阿言身上。那玉扣的样式我瞧着古里古怪,根本不像近几朝的物件,怎么就成了他口中的前朝信物了?”

老观主接过那抄件,扫过其上字句,沉吟片刻,看向阿言:“阿言,你且将那玉扣取出,再给为师看看。”

阿言依言背过身去,从颈间拉出一根红绳,解下那玉扣,转身递到老观主手中。

玉扣在众人目光中传递。老观主将玉扣托在掌心,指腹摩挲那首尾相衔的蛇形纹路,半晌后开口道:“此物形制游离于历代典章之外,纹路虽似蛇,意蕴却圆润完满,带有生生不息之感。前朝?”他冷哼一声,“前朝覆灭不过甲子,其典制器物,为师岂会不识?这玉扣断不可能是前朝之物。”

他擡眼扫视众人:“瑞王以此构陷,无非是知晓阿言身携此玉,又查不出其真正来历,索性便扣上前朝余孽的帽子,既能坐实罪名,又能解释此物之异。”

阿言紧了紧手指,问道:“可是师傅,这玉扣到底从何而来?我的生身父母又是何人?他们为什么要留这样一件东西给我?”

这是她第一次询问关于身世玉扣的问题。

以往,观中气氛和睦,她虽好奇,却也觉不必追问。如今这玉扣竟成了刺向她的利刃,那深藏的疑惑便再也压不住了。

老观主与其余人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最终,老观主叹了口气,坦诚道:“阿言,为师也不知。当年你被置于观外,襁褓中唯有此物。为师只知它非俗物,来历确是不知。”

大师兄接口道:“无论它从何而来,现在已是祸端所指。我们需弄清贼人如何得知此物细节,观内是否有所疏漏,或是我们未察觉的眼线。”

阿言沉默片刻,看向老观主:“师傅,这玉扣若真是祸根,徒儿留着,只会拖累你们。不如我主动交出,他们看出非前朝制式,或许能平息一些非议。”

“不可!”师兄师姐皆同时喝止。

老观主摇头道:“阿言,我知你心意,但此事关键不是玉扣。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如今他们以此为由发难,你若退让一步,只会坐实我们软弱可欺,让他们更加变本加厉。”

他吸了一口气,做了决定:“事到如今,避而不见反落人口实。他们不是要查验吗?好,我们便去府衙,当着知府与诸位大人的面,让他们验个明白,也让全城百姓看看,这所谓的前朝信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而有些人,又是如何罗织罪名,构陷一个在道观中清修长大的孤女!”

他环顾几人,面上露出决然之色:“自今日起,所有人需更加警醒,守好门户。待为师修书几封,联络几位故交,过几日我们便下山去府衙,辨个是非曲直!”

*

数日后,府衙公堂。

公堂之上气氛肃穆,本府知府端坐堂上,两旁坐着按察副使等几位官员,那位从京中来的王御史则坐在一侧旁听席,眼神不善,堂外围观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知府拍了一下惊堂木,问道:“观主,瑞王殿下与王御史联名上奏,指你观中藏匿身携前朝信物之女,可有此事?”

老观主道:“回大人,绝无此事。此女乃十六年前贫道于观门外拾得的弃婴,自幼在观中抚养长大,从未离开。”

“弃婴?”王御史冷哼一声,“如此异发,岂是寻常人家能有?分明是那前朝余孽之后,为避祸患故意遗弃,托身道门以作遮掩!”

“大人,据民女所知,前朝覆灭已有一甲子,民女如今不过二八,时间如何对得上?”阿言扬声道,“若民女真是余孽之后,长辈当年便仍是孩童,这数十载以来天下承平,何需避祸?”

“大人仅凭发色不同,便断言明民女乃余孽之后,未免过于草率。发色天生,犹如有人生来目色较浅,有人声音洪亮,皆不过是父母精血偶然所致,何罪之有?”

堂外围观的众人议论纷纷,有人道:“是啊,阿言道长虽头发怪,可人是顶好的,去年我娘发热还是她给瞧的。”

王御史脸色一沉,又道:“巧言令色!即便出身暂不计较,你身上所佩玉扣乃是前朝逆党秘传信物,你作何解释?此物从何而来?”

知府看向阿言:“可有此事?”

阿言道:“回大人民女确有一枚玉扣,自襁褓中携带,贴身佩戴至今。”

她毫无惧色,当堂取下那枚玉扣,双手托起。衙役上前接过呈上。

几名官员传看。众人细看那首尾相衔的蛇形纹路,皆面露疑色。按察副使撚须沉吟:“此玉纹样,确与本朝常见制式迥异。”

王御史当即道:“此等蛇纹正是前朝末年,那伙自称‘承天应运’的逆党所用标识!此女身携此物,必是余孽之后,潜伏道观,图谋不轨!”

堂外响起一阵骚动,许多人伸长脖子想看清那玉扣模样。

老观主此时开口:“大人明鉴。老道年轻时曾游历四方,略通杂学。前朝典章器物,老道亦有幸见过些许,无论宫廷御制还是民间流俗,皆无此等纹样。王御史断言此蛇纹乃前朝逆党所用标识,不知可否取出对照,也好让贫道与诸位父老乡亲眼见为实?”

王御史面色一僵,他哪拿得出具体实物对照,只得强辩:“此等隐秘信物,岂会载于明面典章?况且,你一个山野道士,懂得什么前朝典制?信口开河!”

“大人,”一道苍老的声音自堂外人群中响起。只见一位身着靛蓝长衫的老者走了出来,对着堂上拱了拱手,“老夫季文远,对古玩金石略知一二,可否容老夫一观此物。”

这季文远乃是本府乃至江南颇有名望的鉴古大家,知府见是他,点头道:“原来是季老,请。”

季文远接过衙役递上的玉扣,走到明亮处反复端详,又用手指细细摩挲纹路,甚至拿出一个单片水晶镜对细察看。

良久,他摇头道:“回大人,此物绝非前朝之物。”

王御史皱眉:“季老先生,你可看仔细了!”

季文远侃侃而谈:“大人,前朝器物,无论官用民用皆有法度可循。此玉料温润却非名坑所出,纹路以蛇形首尾相衔构成圆满环状,线条简练流畅浑然天成,无丝毫前朝玉器常见的匠气。”

“依老夫愚见,此物年代可能极古,早于前朝数千载,甚至非中土所产,断言其为逆党信物,实属牵强附会。”

王御史脸色有些难看:“即便非前朝样式,难道不能是逆党私自改制,以此为暗号?此女来历不明,身携异玉,发色诡奇,种种疑点岂能因你几句话便轻轻揭过!”

堂外响出一阵低低的哗然。大师兄这时朗声道:“大人,草民还有下情禀报!”

知府点头:“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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