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知道回来(1 / 2)
你还知道回来
海棠花枝被一只素手轻轻拨开,一道绛紫色身影款步走出。云鬓微松,斜插一根玉簪,眉眼流转间自带风流韵致,不是隐娘又是谁?
她视线先落在伍成玉脸上,又缓缓滑向他腕间那一团莹白,眸光微闪,随即漾开一抹笑意。
伍成玉心下微讶,面上却未露分毫,只是颔首道:“前辈,别来无恙。”
当年无相境一别,醉梦阁人去楼空,没想到竟在此处相遇,且她对自己带着小白蛇前来,似乎毫不意外。
隐娘以袖掩唇,轻笑一声:“什么前辈不前辈,听着生分。”她走到近前,仔细看了看昂起头打量着她的小白蛇,眼神愈发柔软,“可怜见的小家伙……兜兜转转吃了那么多苦头,总算又见到了这天光花雨。”
她这话意有所指,伍成玉沉吟片刻,开口道:“当年无相境一别,前辈悄然离去,我等心中存了许多疑问,一直未曾有机会当面请教。”
隐娘收回视线,看向伍成玉,笑容依旧妩媚:“我知你想问什么。随我来吧,此处虽僻静,终不是谈话之所。”
她转身,引着伍成玉穿过海棠林,来到一处被藤蔓半掩的山壁前。只见她袖袍轻轻一拂,山壁上便无声显出一道入口,内里隐约有明珠光华透出。
入得洞府,内里陈设简洁却处处透着匠心,多以天然玉石、灵木为材,点缀着些形态别致的花草,空气中浮动着清淡的草木香气。
隐娘请他在蒲团上坐了,自己则煮水烹茶,动作行云流水。
“你可是要问,当年我为何要引导慕言修复法器,习得那舞蹈?”她将一盏茶推到伍成玉面前,自己捧起另一盏,氤氲热气模糊了她片刻眉眼。
“是。”伍成玉点头道,“前辈相助之恩,我等始终铭记,亦心存感激。只是前辈身份成迷,动机莫测,当年便想寻前辈一问,可惜醉梦阁已空。”
隐娘呷了口茶,放下茶盏,眼睫微垂,似在回忆:“我么……与那些早已作古的古仙们,算是同代而生吧。只不过,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追寻所谓‘至阳独尊’,罔顾阴阳平衡,我嫌无趣,更觉荒谬,便早早避开了那趟浑水,做个逍遥散人。”
她擡起眼,看向伍成玉:“许多年前,我云游四方,曾有幸偶遇月汐尊上。彼时她正于一处山巅对月抚琴,琴音清越,可引动月华,亦可抚慰生灵。”
“我壮着胆子求教,她非但未轻视,反而耐心指点我乐理精要。寥寥数语,却令我茅塞顿开,受益之深,难以言表。”
她眸中浮现出追忆之色:“与我而言,月汐尊上亦师亦友。后来天地剧变,她身陨道消,我亦心灰意冷,便寻了无相境那等超然之地隐居,不再过问世事。”
伍成玉静静听着。
“直到……我感知到一件旧物重现。”隐娘道,“慕言修复的那枚贝壳法器,本是我早年炼制的一件小玩意儿,因一次意外损毁失落。”
“那孩子身负月汐血脉,心性又坚韧纯粹,竟能引动法器共鸣修复。我既感知到旧物重现,又见故人之女身陷迷途,岂能袖手旁观?”
“所以,前辈便借无相境聆月仙子之局,现身引导?”伍成玉问道。
“不错。”隐娘轻轻叹息一声,“聆月是我挚友,她那无相境,是个考验人心的好地方。我请她帮忙设局,引你们前来。教导慕言的那所谓舞蹈,实则是驾驭法器的身法。”
“我助她,既是希望法器能得遇明主,重现光华,亦是盼着,故人之女能走得顺遂一些。再者……”她笑了笑,“便是我虽避世,心中仍不齿那被篡改的天规,见她有撼动旧序之潜力,便顺手推了一把。”
原来如此。
伍成玉心中长久以来的一个疑团豁然开朗。难怪当初在无相境,隐娘的要求看似刁难实则暗含指引,那舞蹈又与法器契合无比。原来这一切背后,是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故人情谊、对传承的期许,以及一份沉默的反抗。
他起身,对着隐娘郑重一礼:“晚辈代慕言,亦为己身,谢过前辈昔日相助之恩。若无前辈点拨,她当年之路,或许更为艰难。”
隐娘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笑容洒脱:“不必谢我。路是她自己走的,劫是她自己渡的,我不过是在岔路口递了盏灯罢了。”
她视线落到盘在案几上的小白蛇身上,眼神柔和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怜爱,伸出手轻轻触了触它的颅顶,抚了抚:“这个小家伙……灵气倒是足了,魂儿还睡着。你这一路带着它挺不容易吧?”
小白蛇非但没有躲避,反而眯起眼睛,似乎很是受用。伍成玉见到这一幕,心中某处微微一动,重新坐下,低声道:“路虽长,总要走下去。能得见她再存于世,已是大幸。”
隐娘收回手:“你能有此心,执着至此,甚好。”她顿了顿,又道,“这谷中还算清净,灵气也温和,你们若乏了,可在此歇息些时日。谷中花草特性,或许对温养这小家伙的灵智,能有些微助益。”
伍成玉没有拒绝这份好意,再次道谢。
此后数日,伍成玉便带着小白蛇在谷中暂住。谷中岁月宁静,除了风吹花落,几乎别无他声。
小白蛇似乎很喜欢这处开满海棠的山谷。它时常在花树下蜷着晒太阳,或是在隐娘抚弄瑶琴时,静静盘在一旁倾听。
一段时日下来,它不仅鳞甲愈发莹润光泽,连那懵懂的灵智都比以往增长的快些,虽依旧不能言语不通世事,但眼神已有灵光微闪,对外界的反应也愈发明显。
这日,伍成玉正在谷中溪边,看着小白蛇用尾巴去触碰水面落花,怀中一枚传讯玉符忽地发烫。他取出,神识扫过。
是尹泽传来的信息,言幽冥川忘川河突发不明异动,阴气倒灌,无数魂体哀嚎不止。他已受邀赶去相助,但探查之下,觉此异动情形古怪,非寻常手段可解,恐需另寻他法,让伍成玉得空也前去看看。
几乎同时,另一道传讯传来,内容简洁粗暴,只有寥寥数字:“速归!要出大事了!”
两相印证之下,由不得伍成玉不信。他当即向隐娘辞行,带着小白蛇以最快速度赶赴幽冥川。
一路上,他心中忧虑与疑惑交织。忘川河安稳了无数岁月,怎会突然生此异变?尹泽言道事有蹊跷,恐怕情况比传讯中所述更为严重。
他甫一踏入幽冥川地界,便觉气氛不同以往。忘川河方向虽未见惊天动地的异象,往来巡逻的幽冥卫却比平日多了数倍,个个神色肃穆。伍成玉被一名显然得了吩咐的侍从引至正殿。
预想中众人齐聚商议对策的场景并未出现,正殿之内灯火通明,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
墨离正黑着一张脸,大马金刀坐在主位上,手指不耐烦地敲着扶手。尹泽坐在下首,一手支着额头,眉头微锁,似在沉思。尹如霜和青芜也在,两人坐在另一侧,见他进来,眼神都有些飘忽。
伍成玉快步上前,尚未开口,墨离已拍案而起,几步冲到他面前,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还知道回来?!啊?当初是谁说好的百八十年回来看看,这都过去多久了?!一千年!整整一千年音讯全无!要不是这次忘川河出了这档子破事,你是不是打算带着它在外游荡到天荒地老,彻底忘了我们这帮人了?!”
伍成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喷得一怔,下意识护了护腕间因这大嗓门微微瑟缩的小白蛇。他急于知道忘川河的真实情况,压下被质问的不快,简短解释道:“我并非刻意不归,只是想早日让慕言归来……”他看向尹泽,“忘川河究竟如何了?你传讯中所言情形古怪,可有头绪?”
尹泽放下支额的手,擡眼看他,脸上带着忧色,叹了口气:“情况确实棘手。说来也怪,我与墨离探查数日,那阴气倒灌之势时强时弱,源头难觅,寻常镇压疏导之法收效甚微,颇为蹊跷……”
他说话间,一旁的尹如霜低头摆弄起自己的衣袖,青芜则默默抱紧了怀中小狐,小狐一脸茫然,显然不清楚状况。
伍成玉何等敏锐,目光在尹泽那担忧却含着一丝不自然的神色、尹如霜的心虚躲闪、以及墨离那满脸怒火却依旧从眉梢眼角泄露出来的几分得意上转了转,心中雪亮。
他紧绷的心神骤然放松,先是松了口气,紧接着,一股又好气又好笑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没好气的白了墨离一眼,又瞥向尹泽:“行啊,两位。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为了诓我回来,连忘川河异动这种幌子都敢编,也不怕晦气。”
墨离见被识破,脸上那强装的怒容瞬间垮掉,也绷不住了,哼了一声,抱起胳膊,理直气壮道:“不这么说,你能舍得回来?这么多年了连个传讯都没有,谁知道你是不是走到哪个犄角旮旯里把自己弄丢了。”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