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不能为家(1 / 2)
何处不能为家
“一场算计,何来明媒正娶四字。”慕言冷声道,“萧绝,或者……我该称你为魔君?你我之间,从始至终,只有血海深仇,并无半分亲缘牵绊。”
“夫人此言差矣。”魔君低笑,摇了摇头,目光却始终未从她脸上移开,“凡间种种,确有不得已之处,但与你结为夫妻,是我心甘情愿。我如此喜爱你,渴望你,想要你……这份心意,千真万确,怎么能算是算计呢?”
慕言怒极反笑,嘲道:“魔君的喜爱,便是屠其满门,囚其自由,直至逼其同归于尽?恕慕言不敢苟同。”
魔君微微歪头,神情纯然困惑:“那不过是一段凡尘历劫,一个不听话的转世身罢了。死了便死了。夫人何必对一段往事耿耿于怀?”
“你如今既已归来,往后岁月漫长,我自会好好待你。”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轻柔,“你看,我们之间,连孩子都有了。这实实在在的夫妻之情,总做不得假吧?”
此言入耳,慕言周身气息一凝,眸光冷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你还有脸,提那个孩子?”
魔君脸上的温柔神色,在听到她这句话时,微微一僵。
他眸中飞快地掠过一抹极为复杂的情绪,像是被误解的痛楚,又像是深埋的阴郁被触及。但这情绪消失得极快,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那份刻意营造的轻柔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是一种带着点固执的认真:
“为何不能提?”他反问,目光灼灼,紧盯着她,“那是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夫人,你或许不信,但我真的……从未想过要利用他。”
他声音低了下去:“自从知道你有孕那日起,我的第一反应……很奇妙,”他似乎在斟酌词句,意图描述那种他自己也难以理解的情绪,最终只是轻轻吐出一句,“我只是觉得,我从未想过,我会有一个孩子。一个属于你我的孩子。”
“所以你就将我囚于方寸之地,以示庆贺?”
“那不是一回事。”魔君蹙眉,似乎对她的混淆理念有些不悦,“锁住你,是怕你伤了自己,也怕你……离开。”他说到后面那句话时,神色阴沉了一瞬,旋即又恢复那副温柔的模样,“至于那个孩子,我原是想,等他出生,这漫长无趣的人间岁月,或许有个小家伙在身边,会热闹些。”
他目光放空,似乎真的在设想:“他会像你多一些,还是像我多一些?我想过许多次。”
“我想要他,就像我想要你留在我身边一样。只是……世事总难如意。”
这番扭曲逻辑与非常人情感的话语,从他口中用如此认真,甚至带着遗憾的语气说出,配合着他那张与萧绝如此相似的脸,只让人觉得无比荒诞。
慕言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却因扭曲本质而显得可怕的认真,心中怒火与寒意交织翻涌,最终化为一片死寂。
与这样的人辩驳是非对错,终究是徒劳。
她不再试图与其言语纠缠,手腕微转,剑尖逼近了些:“别提那个孩子。你,不配。”
魔君静静看了她片刻,忽又笑了。那笑容灿烂得有些晃眼:“好,不提。夫人说不提,那便不提。”他从善如流,目光掠过她手中长剑,又落回她脸上,亲昵道,“那么,夫人可否先将这剑收一收?故人重逢,兵刃相向,多伤和气。我们心平气和,好好谈一谈,如何?”
“我与魔君,无话可说。”慕言不再纠缠于任何往事,将话题拉回,一字一顿道,“放、了、墨、离。”
魔君终于将注意力从她的脸上移开,顺着她的视线,也瞥了一眼昏迷的墨离。眸色晦暗不明。
“夫人这般执着让为夫放了他……”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似乎这才真正开始考虑这个问题,“自然是可以的。不过……”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重新胶着在慕言身上:“夫人需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魔君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做出邀请姿态:“留在我身边。”他柔声道,“三千年前你杀过我一次,凡间你我同归于尽一次。常言道,事不过三。”
“夫人,这次我们换个结局,如何?”
他望着她,目光贪婪而专注:“你留下,陪我。墨墟渊虽比不得九云天云蒸霞蔚,也不似云梦泽烟火繁盛,但山河壮丽,奇景万千,亦有别样的趣味。”
“最重要的是,只要你在我身边,何处不能为家?”他眼睛发亮,神色认真,“至于这六界纷扰,仙魔恩怨……从此皆与你我无关。如何?”
他伸出的手,稳稳停在半空,等待着她的回应。
慕言看着那只苍白的手,又擡眼迎上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眸,唇角轻弯,讥讽道:“做梦也该有个限度。”
“绝无可能。”
魔君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暗了暗,手指微微蜷起,指尖摩挲了一下。
“夫人何必总是这般倔强。”他收回手,负于身后,姿态从容,“我耐心有限。你可知拒绝我,意味着什么?”
他侧首,看向墨离:“你今日若不答应留下,这幽冥川的小少主,便会神魂俱灭,连入轮回的机会也无。”
“那我便杀了你。”慕言冷声道,“三千年前我能斩你一次,今日同样能斩你第二次。”
“哦?”魔君眉梢微挑,脸上露出浓浓兴味,“杀我?以你如今的状态?”
“你气息虚浮,本源有损,神魂更是受创不小。如今战力,怕是连当年三成之力都未必有。而我,”他略一停顿,周身气息缓缓弥散开来,虽未全力爆发,却已让周遭空气凝滞,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融合多重力量,重铸魔躯,战力远胜往昔。此消彼长,你拿什么与我战?”
慕言不为所动:“胜负,战过方知。你既如此自信,可敢与我立约?若我胜,你即刻解除对墨离的禁锢,放了他,并立誓永不为祸六界。”
魔君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条件倒是简单。不过,”他话锋一转,笑意不减,“若你败了呢?”
“任凭处置,”慕言干脆利落道,“但你若想我如你所愿,留在你身边。除非我神魂俱灭,身化飞灰。”
魔君看着她眼中毫无动摇的杀意,沉默了片刻。
“任凭处置……”他缓缓咀嚼着这四个字,忽而轻笑出声,上下打量着慕言,目光最终停留在她冷然的眉宇间,轻轻叹了口气。
“夫人啊夫人。你总是这般……宁折不弯。凡间如此,如今亦是。”他摇了摇头,“罢了,既然你执意要战,那便战吧。只是……以我如今之力,与你动手,胜之不武。”他侧首,对身后静立的女子略一颔首,“去,陪我们慕言仙君活动活动筋骨。小心些,莫要真的伤了她。”
那女子闻言,对着魔君盈盈一拜,声音娇柔:“主上放心,妾身晓得轻重。”
语罢,她那双原本勾人的媚眼,此刻只剩下纯然的恶意,对着慕言再次福身一礼:“慕言仙君,别来无恙否?空明海一别,可是让妾身……好生想念啊。”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只见那女子拜罢,直起身,身上那件单薄的长裙,如同被无形巨力自内部撕扯,顷刻间化作片片碎片纷飞。
与此同时,女子的躯体以违反常理的速度膨胀变形,皮肤表面浮现出坚硬的鳞片,脖颈处血肉鼓动撕裂,一颗、两颗、三颗……整整九颗头颅破体而出,狂舞嘶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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