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我恩断义绝(1 / 2)
与我恩断义绝
喻山静室内。
伍成玉胸骨碎裂,内腑受创极重,虽无性命之虞,但气息微弱,自安顿好之后便一直昏睡。
慕言将妖皇昔日所赠的那片形似翎羽的圣宝,悬于床榻上方。翎羽散发出柔和持续的光晕,如春雨般丝丝缕缕洒落,滋养着伍成玉的经脉及本源。
做完这一切,慕言方转身走至窗边。
窗外,昔日的仙家胜境已是满目疮痍。放眼望去,尽是残垣断壁、未干的血迹与空气中久久不散的血腥及哀恸,族人们沉默地收敛着同袍的尸身。
她的银发被透入的微风拂动。一种沉重得让几乎她喘不过气来的愧疚与自责,如同藤蔓,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一点点收紧。
尹如霜命悬一线,伍成玉重伤未醒,尹泽墨离皆伤势不轻。喻山子弟死伤枕籍,底蕴深厚的仙家福地几乎毁于一旦……这一切皆因她所起。若非是她,喻山何至于遭此灭顶之灾。
前路似乎已被浓雾与荆棘彻底封锁。已方战力折损严重,喻山更是与九云天彻底撕破了脸皮。墨彰虽死,却等同于直接打破了先前那点表面维持的平衡,仙帝绝不会善罢甘休。
一个充满诱惑的声音悄然在她耳边响起:
“……小慕言,你接下来要面对的,可是四面八方源源不断的麻烦……考虑一下跟妾身合作如何……”
这念头刚一升起,便引得她胃部一阵生理性的厌恶,让她几欲作呕。与这等邪物为伍,无异于与虎谋皮,饮鸩止渴。她几乎是立刻将这念头掐灭,眼神恢复了清明。
她回头,望向床榻上的伍成玉。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在那翎羽的滋养下,呼吸已趋于平稳。她看着他,眸中情绪翻涌。那悬浮的翎羽似乎感知到伤者情况稳定,光华内敛,轻飘飘飞回她掌心。她将其收起,又上前替伍成玉掖了掖被角,而后转身,无声地离开了静室。
慕言径直前往那处位于秘境的竹楼。
楼内,气氛依旧凝重。尹泽正守在寒玉床边,身上的伤口简单处理过,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喻山帝君夫妇亦在一旁,眉宇间笼罩着化不开的悲痛。
慕言的到来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尹泽擡起头,见她独自前来,神色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同以往的决绝,他心中莫名一紧,下意识站起身:“慕言?你……”
他的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
只见慕言缓步走到他们面前,竟是毫不犹疑地单膝触地,垂首执礼。
这一举动,让在场之人皆愣住了。
尹泽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与慕言相识万载,深知她骨子里的骄傲,何曾见过她向任何人低头,更遑论如此郑重的姿态?
他几乎是本能的上前扶她:“慕言!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喻山帝君夫妇也是面露惊愕。帝君上前一步,不解道:“慕言上仙,你这是何意?”
慕言没有起身,目光扫过寒玉床上昏迷的尹如霜,掠过尹泽及帝后,最后落在喻山帝君脸上。
“喻山此劫,死伤枕藉,皆因我慕言而起。此仇此债,我必以仙帝之血来偿。”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沉凝,“为免再牵连喻山,请帝君即刻对外宣布,与我恩断义绝。此后祸福,慕言一人担之。”
楼内一时寂静。慕言垂下眼眸,等待着审判之语。
良久,尹泽在慕言面前蹲下,平视着她低垂的眼眸,缓声道:“慕言。”
慕言擡眸,与他目光相接。
尹泽继续道:“喻山此战,守护的,是公道本身。九云天与喻山昔日虽签有中立盟约,但仙帝向来忌惮喻山势大,不为他所控。此番发难,不过是寻了个由头,将迟早会来的冲突摆上台面罢了。”
“以仙帝往日脾性,以你我这段时日窥见的他那些过往作为,喻山,早晚会有今日之劫。无非是何时,以何种名义发难。”
他话语微顿,声音愈发轻缓:“你我万年至交,一同经历过多少风波。我等情谊,岂是因外力强权或一时祸福便能割舍?”
“此劫,根源在于仙帝倒行逆施,欲铲除一切不谐之声,非你慕言一人之过。你将罪责尽数揽于自身,岂非看轻了喻山,看轻了我?”
慕言沉默半晌,声音艰涩:“若非是我,仙帝不会如此急切发难,喻山不会陷入今日这般困局,如霜她……”
她话语微凝。那个她从小小一团看着长大的小姑娘,正此刻毫无生气的躺在榻上,生死未卜。
“……她也不会遭此劫难。若非我牵连,喻山纵有风雨,至少尚有转圜之机,绝不会走到今日这般境地。”
“慕言上仙,你此言差矣。”喻山帝君站在她侧前,安抚道,“且不提你往日于六界征战,间接庇护喻山免受多少风波。单说你与泽儿、霜儿之间的情谊,我们看在眼里,早已视你如亲人。”
“从喻山决定站在你身边,选择与你共同面对不公的那一刻起,我们便将生死与你紧紧绑在了一处。喻山今日流淌的鲜血,是为守护这份信念,是为了我们自己选择的道路。你若此刻离开,将一切揽于自身,才是真正辜负喻山今日所付出的一切,才是让那些子弟白白送了性命!”
尹泽接过话头:“慕言。我们皆知,前路必然艰难,仙帝经此一役,绝不会善罢甘休。但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让你独自面对,分散力量,只会被逐个击破。喻山需要你,正如你也需要喻山一般,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想办法,共度难关。”
慕言的目光从尹泽脸上,移到喻山帝君沉毅的面容,再落到帝后含泪却充满支持的眼眸,最后,定在尹如霜身上。
她维持着单膝触地的姿势,眸中仿佛有冰层碎裂,露出底下翻涌的情绪,一抹浅淡的红痕悄然漫上眼尾。
良久,她缓缓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眸底那片翻涌的暗潮已被压下,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她没再说推拒的话,只道:“慕言……明白了。”
尹泽见她如此,便知她已将独自离去的念头压下,暗自松了口气,伸手稳稳扶住她的手臂,助她站直身体。
慕言的视线再次落到尹如霜身上,沉默片刻,取出那枚翎羽:“此物可助如霜稳固本源。”她将翎羽递给尹泽,“还请收下。”
尹泽接过,将其悬浮于寒玉床上方,看着那柔和光晕缓缓流淌,与小狐散发的微弱白光交融,汇入尹如霜心口,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说起来,”他示意了一下蜷缩在尹如霜身边的小狐,“当时情况紧急,如霜心脉受损,气息将绝,我等皆已束手无策。是它自行上前,周身散出白光,竟直接稳住如霜生机。之后便一直如此沉睡着,但其气息平稳,似在自行恢复,周身灵光亦持续温养着如霜心脉。”
慕言走上前,低头看了看那小小的白团,眸光微动。
“它灵性非凡,此举……确是意外之喜。”顿了顿,转而问道,“墨离伤势如何?”
“已安置在隔壁房中,用了族中的灵药,伤势虽重,但无性命之忧,只是需时间将养。”尹泽答道。
慕言颔首,说起正事:“眼下局势已明,仙帝与我等再无转圜余地。墨彰虽伏诛,九云天根基未损,仙帝为清除异己,后续手段只会更加酷烈。喻山经此一役,亦需时间修养整顿。我们需尽快联络一切可能之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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