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飞醋（1 / 2）

吃飞醋

沈清玄引着众人来到鲛人族使馆。

使馆坐落于碧波城内海的一处清幽之地，建筑以珍珠母贝与剔透的水晶为主材，流光溢彩，奢华精致却不失雅致。内部陈设更是极尽巧思，随处可见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夜明珠，以及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游动的游鱼虚影。

稍作安顿后，便有鲛人侍者前来相请，言道少主已备下薄宴。

众人随其来到一间宽敞的宴厅。四面可见窗外摇曳的海底景色与游戈的发光鱼群。

沈清玄已换了一身更为正式的银蓝鲛绡长衫，墨发以一枚珍珠扣松松挽起些许。他立于厅中，含笑相迎。

席间珍馐美馔，多为海中奇珍，佐以清冽甘醇的琼浆。

沈清玄学识极为渊博。从极北之地的冰川形成，到南海深渊的奇异物种，乃至天界某些不为人知的典故轶闻，皆能信手拈来，娓娓道来，言语间又不失风趣幽默，使得席间气氛颇为融洽。

然而，他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坐在他对面的慕言，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慕姑娘似乎对这冰焰藻颇感兴趣？”

见慕言多动了一筷那碟如冰晶凝结，中心却跃着蓝色光点的藻类，沈清玄立刻含笑开口：“此物只生长于万丈冰层之下，汲取极寒与地火交汇之力而生，于稳定心神、淬炼灵力颇有奇效。看来慕姑娘亦是同道中人，对此等天地灵物感知敏锐。”

慕言擡眼看了他一下，并未接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沈清玄也不气馁，又自然而然地转向下一个话题，但无论谈及什么，最终总能巧妙地将话引到能引起慕言些许注意，或是让她能简短回应一二的方向。

他这份执着而热情的关注，如同温暖的潮流，源源不断地涌向冰山般的慕言。

坐在慕言身侧的伍成玉，自入席后便一直沉默用膳，偶尔与尹泽低声交谈一句。

他视线偶尔掠过谈笑自若的沈清玄，尤其是对方目光胶着在慕言身上时，他握着酒杯的手指会微微收紧，眸色深沉几分。

他自然能感受到这位鲛人少主对慕言那不同寻常的兴趣。心中莫名泛起一股微涩的危机感，却又因自己与慕言之间从未言明过什么，此刻连一丝不悦的情绪都显得立场不足，只能将这微妙的情绪压在沉静的面容之下。

沈清玄对伍成玉那隐约的敌意恍若未觉，对慕言的冷淡亦视若无睹，依旧热情不减，谈笑风生。

尹泽将席间暗流看在眼里，适时开口，将话题引向正事：“少主热情款待，我等感激不尽。实不相瞒，我等此行，乃是想寻一物，名为潮音石。不知少主可曾听闻？”

提及潮音石，沈清玄脸上那温雅的笑意微微一滞，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他沉吟片刻，放下酒杯，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缓缓道：“潮音石……诸位倒是问到了我族一件秘宝之上。”

他擡眼看向众人，神色变得郑重了些：“此物非寻常矿产，乃是我族圣地深处的奇物。受潮汐灵力浸润万载，方有机会孕育而出。其内蕴音律本源法则，于我族而言，意义非凡，获取极为不易，向来由族中长老会共同执掌，即便是我，亦不能轻易动用。”

他顿了顿，脸上重新浮现那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慕言脸上停留一瞬：“不过，若诸位真心需要，清玄或可尽力周旋一二。只是……”

墨离性子急，忍不住追问：“只是什么？”

沈清玄缓缓道：“说来惭愧，近来我族所辖海域深处，灵力出现异常躁动，更有不明源头的魔气隐隐渗出，扰得海中生灵不安，亦令我族忧心忡忡。此事关乎我族根基，然则探查数次，皆因那魔气诡异，难以深入核心查明缘由。”

他看向众人，语气诚恳：“几位气度修为皆是不凡，若愿出手相助，协助我族查明此次海域灵力异动与魔气渗出的根源，清玄便可以此为由，说服族中长老，开启圣地，允诸位一试获取潮音石的机缘。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尹泽与慕言交换一个眼神后，便代表团队应道：“海域异动，魔气渗漏，此事非同小可。既然关乎此地安宁，我等既遇上了，自当尽力。此事，我等应下了。”

沈清玄脸上顿时展开明亮笑容，举杯道：“诸位深明大义，清玄在此先行谢过。此事倒也不必急于一时，诸位远来辛苦，今日且好生休憩，明日再议具体事宜不迟。”

然而宴席过后，沈清玄却兴勃勃的提议：“时辰尚早，若诸位有兴致，清玄可引诸位参观一处我族上古遗迹。此地乃是我族迁居北境后，依据先祖记忆修建，虽非原址，亦承载着一段重要的渊源，或许对诸位了解此地，有所助益。”

众人对此自然无异议。于是，在沈清玄的引领下，他们沿着一条静谧小径，来到一处被天然岩壁环抱的祭坛前。坛身布满斑驳的岁月痕迹，雕刻着许多早已模糊的壁画与符文。

“此地，乃是我族为追念玄女尊上无上恩德而建。”

沈清玄的声音在空旷的遗迹中显得格外清晰，说话时，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凝在慕言侧脸上。

“据先祖代代相传，我族初祖便是蒙玄女尊上点化，方开启灵智，得以脱离蒙昧。迁徙至此，虽远离故土，却不敢或忘恩德，故依循记忆，在此建造祭坛，以志永念。”

他缓步走在慕言身侧，语气悠远：“据族中卷轴记载，玄女尊上性情刚烈，战力无双，与一位执掌月华，名为月汐的古神，交情颇为深厚，堪称莫逆。”

他顿了顿，又道：“更有传闻提及，玄女尊上那柄随她征战四方的佩剑，其剑穗乃是月汐尊上以自身精纯神力，辅以伏羲琴的琴音共同淬炼而成，据说有清心正气、克制世间诸般邪祟的奇效。”

“只可惜，玄女尊上踪迹成谜数万载，那剑穗也随之不知所踪了。”

这番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众人心中激起涟漪。

他们曾在堕仙崖见过玄女残念，知晓其与仙帝的宿怨，却从未听闻她与月汐竟有如此深厚的交情，更不知那截伏羲琴的断弦，竟还淬炼过其剑穗。

众人正暗自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不知不觉已随着沈清玄走到一面巨大的浮雕近前。

浮雕之上，隐约可见两位身姿卓越的女性身影相对而立，似在论道。

其中一位身形挺拔，姿态飒爽，虽面容模糊，但那股睥睨之气与记忆中的玄女颇有几分神似。另一位则身姿更为缥缈，面容处似笼罩着一层朦胧月光，完全无法辨识。

就在慕言随着众人靠近这面浮雕，目光触及那面容模糊的身影时，那身影处，骤然泛起层层轻柔光辉，如水波流淌，与慕言周身气息隐隐呼应。

一直暗暗留意着慕言反应的沈清玄瞳孔骤缩，一直维持的笑意凝固在脸上，目光灼灼地凝视着慕言，脱口而出：“果然……你与她有关！”

慕言闻声侧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见他眉宇间只有一种近乎灼热的探究与确认，并无恶意。

她唇瓣微动，尚未开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鲛人士兵神色仓惶疾奔而来，甚至来不及行礼，便急声禀报：“少主，不好了！东南方向的一处重要海眼突然爆发魔气冲击，镇守的兄弟受伤不轻，结界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沈清玄脸上那抹震动瞬间被凝重取代，霍然转身，语速稍快了几分：“魔气冲击？可探明源头？”

士兵摇头：“魔气来得突然，其中蕴含着一股阴寒死寂的力量，与以往任何魔物气息都不同。”

沈清玄眉头微蹙，看向慕言等人：“诸位，情况紧急，先前所言海域异动恐已爆发，可否随清玄即刻前往？”

慕言道：“带路。”

一行人迅速离开遗迹，在那名士兵的引领下，化作道道流光，朝着出事海域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