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岂能懂得夫人的独一无二(1 / 2)
他们岂能懂得夫人的独一无二
老管家本是无心之言,说罢便去忙别的事,林疏雪却记在了心里。
腌笃鲜乃是江南家常菜,萧绝若真是江南人,即便不精厨艺,也不该对此等标志性的时令菜肴流露出如此陌生的反应。
这与他平日言谈间对江南风土人情的熟悉,形成了一种微妙的矛盾。
这两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如同平静湖面投下的两颗小石子,漾开的涟漪虽轻,却持续扩散。
林疏雪虽依旧看不透他,无法产生亲近之意,但那种戒备感,却在不知不觉间松懈了几分。她开始觉得,或许不必时时绷紧心弦,以更平常的心态去观察,反而能看得更清楚。
回到书房,窗外日头已然西斜。她摊开账册,提笔细细核对。墨迹在宣纸上慢慢晕开,映着渐沉的暮色
待到房中需要点燃灯烛时,萧绝踏了进来。他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挥手屏退左右,走至正在核对账目的林疏雪身旁。
“夫人。”他开口,声音低沉,“有件事需与你商议。”
林疏雪放下笔,擡眼看他,静待下文。
萧绝走至她身旁坐下,沉吟片刻,方道:“近日朝中一位与我不甚和睦的同僚,不知从何听得风声,似对夫人之事产生了兴趣,正暗中派人打探。”
林疏雪闻言,眸色微沉。
她这头银发向来招惹非议,如今听闻竟已引起官场中人注意,心知不可小觑。
林疏雪问道:“他意欲何为?”
“眼下尚是试探。”萧绝道,“我已设法周旋,暂时稳住局面。但此事恐非空xue来风,未免节外生枝,近期恐怕需委屈夫人,尽量留在府中,少与外间接触。”
他停顿片刻,目光坦诚:“此事虽因夫人而起,但既成夫妻,便是荣辱与共。需得你我同心,方能应对。”
林疏雪听闻此言,心中微微一动。她审视萧绝,见他神色诚恳,并无推诿或怨怼之意,反而有种欲与她并肩面对的意味。这比起单纯的保护或隐瞒,多了一份将她视为平等伙伴的尊重。
她沉吟片刻,方才缓缓道:“疏雪明白轻重,自会谨慎,不令公子为难。只是,若对方执意深究,又当如何?”
萧绝见她并未惊慌,反而冷静询问后续,眼中掠过一丝赞赏:“夫人放心。京中局势微妙,他不敢毫无凭据便轻举妄动。我们只需争取时间,待我寻得契机,或可反制,使其无暇他顾。眼下,稳字当头。”
两人就着可能发生的情形对策等又细细商讨了一番,一来一往,不似寻常夫妻间的担忧絮叨,倒更像两位谋士在商讨对策。
数日后,林老夫人小住期满,欲启程回府。
临行前,她拉着林疏雪的手,脸上是掩不住的欣慰:“雪儿,祖母此次前来,见你与孙婿和睦相处,遇事有商有量,琴瑟和鸣,祖母这心里,是彻底踏实了。”
“萧绝此人,稳重可靠,祖母瞧着你也比往日开朗了些。往后便如此好好过日子,祖母再无牵挂。”
林疏雪听着祖母的话,目光掠过不远处的萧绝,微微颔首,轻声道:“祖母放心,疏雪省得。”
然而,送走祖母的马车,林疏雪心中却泛起一阵迷茫。
祖母说她开朗了些,她自己也承认,与萧绝相处,不再如最初那般全然封闭。他们可以平静交谈,可以商讨事务,甚至在见解上亦能达成共识。可琴瑟和鸣?
她细细品味这四个字,却感受不到其中应有的缱绻温情。
她对萧绝,有欣赏,有感激,有基于现实考量下的合作,却唯独少了那份能让心湖泛起涟漪的亲近之感。
为何就是动不了心?
她试图剖析,却如同面对一团迷雾,始终找不到答案。
回转府内,萧绝与林疏雪并肩而行。沉默片刻后,萧绝开口道:“方才送别祖母,见夫人似有不舍。朝中那边,风向略有缓和。夫人近日困于府中,想必闷坏了。三日后我休沐,听闻京郊有处湖泊,景色清幽,平日游人罕至。若夫人不弃,你我同去散心可好?”
林疏雪脚步微顿,侧目看向萧绝。
见他目光温和,带着询问。她想起祖母的话,又思及近日种种,略作思索,便点了点头:“但凭公子安排。”
*
萧绝所提湖泊隐于京郊山峦环抱之中,水色澄碧,波光潋滟,确如他所言,清幽罕至。
林疏雪与萧绝并肩沿湖岸缓步而行,帷帽垂纱轻拂,隔绝了外界,也圈出一方宁静。
萧绝今日似乎兴致颇高,指点山水,言古论今,言辞风雅,又不失趣味。
林疏雪静静听着,偶尔应和一两句。湖畔清风拂过,带来湿润草木气息。她紧绷了许久的心神,竟不知不觉间悄悄放松下来,享受着这片刻的安然。
行至一处伸入湖心的水榭,视野豁然开朗。
萧绝停下脚步,凭栏远眺,望着烟波浩渺的湖面,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他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添了一丝寥落:“世人皆见我年少登科,宦海似也顺遂,道我风光无限。可他们不知,我虽出生所谓世家,实则父母早逝,族中人情淡薄,如履薄冰。”
他转过头,看向身侧帷帽遮掩下的身影:“那些应酬往来,虚与委蛇,不过是生存所需。唯有在夫人面前,方觉可卸下些许重负,能做片刻真实的自己。”
他话语微顿,带上一丝担忧:“夫人,有时我真怕自己做得不够好,留不住你。”
这番剖白来得突然,与他往日形象大相径庭,流露出一种真实的孤独感。
林疏雪微微一怔,擡眸对上他复杂的目光。
她并非铁石心肠,听闻他自幼失怙、族亲凉薄,在这世道独自挣扎的境遇,心下不免生出几分怜悯。
她正欲开口说些宽慰之语,一阵疾风毫无征兆地自湖面呼啸而来,瞬间卷起了林疏雪帷帽的边缘。那系带竟松脱开来,帷帽被风卷着,落入湖中。
林疏雪猝不及防,一头银发瞬间暴露在日下,熠熠生辉。
几乎是同时,不远处小径上,几位原本正赏景吟诗的文人墨客被这般动静吸引,目光齐齐望来。
初时,他们眼中满是惊艳,为这罕见的美貌与异色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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