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争之争,方为大争(2 / 2)
“多谢仙姑好意。”她擡眼,看向面露讶异的忘忧仙姑,声音低哑,“只是……有些人,有些事,不能忘。无论甘苦,皆是我之一部分。”
忘忧仙姑怔怔望着她,看向那双重归沉寂的眼眸,先前准备的无数劝慰的话语,此刻却一句也说不出口。这是第一次,有人拒绝了她的“慈悲”。
谷中的时光静谧流淌。
在忘忧仙姑悉心调配的药草调理下,慕言身上的外伤渐渐愈合,疤痕淡去,但内里的虚空与经脉间的损伤,却非一朝一夕可以弥补,需要长久的温养。
她大多时候只是静坐于竹屋廊下,或是在开满忘忧花的谷中小径上缓步而行。银发素衣,身影单薄,似无所事事。
然而,伍成玉却能感知到,她那沉寂的外表下,正进行着何等专注的内省。
慕言的心神沉入体内,细细感受着那于经脉中流转的血脉之力。
这气息与她幼时懵懂感知的已有所不同,夹杂着玄门宗试炼留下的驳杂气息,以及她偷偷学来的灵力,隐隐透出一种韧性。
她亦会分出一缕心神,与那柄置于枕侧的古剑维持着联系。
古剑大部分时间沉寂,但在她日复一日的感应下,却能察觉到一种内敛的暖意,缓慢地滋养着剑身的裂纹,也与她自身的恢复隐隐呼应。
这日午后,忘忧仙姑正蹲在那片忘忧花旁,细心侍弄着那些娇弱的花朵。
一阵山风掠过,吹得花枝摇曳,几片花瓣不堪风力,悄然离枝,打着旋儿飘落在地。
忘忧仙姑停下手中的动作,指尖拂过一朵被吹得歪斜的花,望着地上零落的花瓣,轻声叹息:“风欲催之,强阻则折。顺应其势,借其力而舞,方可化刚猛于无形,保全根本。”
这话本是忘忧仙姑对着花草有感而发,带着她一贯的悲悯与顺应天命的无奈。落入慕言耳中,却如惊雷乍响。
她脑海中闪过在玄门宗石室内,那些试验能量如何一次次强行灌入她的经脉,她又是如何一次次凭着本能硬抗的画面。
若当时,她不是一味顽抗,而是尝试去理解那股力量的轨迹,引导它,疏解它,哪怕只是偏转一丝一毫……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微微加速。她转身,走至忘忧仙姑身侧:“仙姑。”她开口,语气依旧平淡,眼神却带着求索的光芒,“此理,可能用于修行之道?”
忘忧仙姑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慕言会由此及彼,提出这般问题。
她放下小铲,洗净手中泥土,走至一旁石凳坐下,示意慕言落座。
“修行之道,包罗万象。我虽避世,略知皮毛。”忘忧仙姑沉吟片刻,望向远处苍翠的山峦,“你看那山间古木,狂风来袭时,柔韧的枝条随风俯仰。看似屈服,实则将风里分散导引,根基不动分毫。而刚直易折者,往往断于风中最烈处。此可谓不争之争。”
她又指向谷中溪流:“再看这水,遇石则绕,遇壑则填,从不与阻碍硬碰,却终能汇成江河,奔流到海。水至柔,亦至刚。”
她收回视线,看向慕言,眼神深邃:“强与弱,刚与柔,并非绝对。有时,不与之正面相争,看似退让,实则是在积蓄力量,寻找更好的时机,或以柔克刚,或借力打力。”
“此所谓不争之争,方为大争。乃是顺应自然之理,而非懦弱退缩。”
慕言静静听着,眸中光芒闪烁。
忘忧仙姑的话语,如清泉流入心田,与她这些时日对内息流转的体悟隐隐相合。
她以往的战斗方式,更多的是基于本能的反抗,直来直往,有效却代价极大。而此刻,一种全新的理念,正在她心中悄然萌芽。
她未再多言,只是对着忘忧仙姑郑重一礼:“多谢仙姑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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