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我等来得不巧(1 / 2)
看来我等来得不巧
翌日,慕言与伍成玉在客舍外的回廊下不期而遇。空气有片刻凝滞,昨夜忘川河畔的对话与那水中一瞥的异样无声横亘其间。
伍成玉清了清嗓子,率先开了口,语气如常:“幽冥川的晨露都带着股沉郁之气,不及九云天清朗。”
慕言视线掠过廊外氤氲的雾气:“各地气候不同,习惯便好。”
“也是。”伍成玉颔首,二人并肩,极有默契的将那未言明的探究暂搁一旁,沿着回廊缓步而行。
回廊幽深,通向远处殿阁。正漫无目的地走着,一阵隐约的争执声随风飘来,愈往前,那声音便愈发清晰激烈。
“……为何不可?慕言仙君他们明明助我们良多。若非他们,沉渊之危岂能如此顺利平息?表哥他……”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打断她,不以为然:“月璃郡主,此言差矣。沉渊乃我幽冥禁地,本就该由我幽冥川自行处置。此次让天界之人插手,已是破例。岂可视为常例?他们终究是外人,非我族类。”
“破例?若非这破例,此刻沉渊是何光景,三长老可曾想过?”月璃并不认可他的看法,“那魔物险些酿成大祸,我们当时根本无力应对。”
三长老的声音擡高了些:“郡主是在质疑幽冥川的实力,还是早已心向天界?莫要忘记自己的身份!天界之人素来狡诈,焉知他们此次援手,不是另有所图?示恩于我,日后才好挟恩图报!”
“慕言仙君他们绝非此等人!”
“郡主,你年纪尚轻,莫要被些许表象迷惑。”
“您这是偏见!”
“老夫这是谨慎!”
争执声愈演愈烈,显然聚集了几人,低声议论附和着那位三长老。
伍成玉与慕言已行至廊角驻足片刻。听到此,伍成玉忽而轻笑一声,理了理衣袖,迈步转出了廊角。慕言略一停顿,也随之走出。
他们出现得极为突兀,正在争执的几人霎时收声。
月璃脸颊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看见他们,眼中闪过一丝窘迫。那位被称为三长老的老者,此刻面色也是一僵,神情极不自然。其余几位幽冥族人亦是面露尴尬,纷纷避开了视线。
伍成玉仿佛全然未觉此间气氛,唇边含着一抹笑意,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三长老身上。
“好生热闹。看来我等来得不巧,似乎扰了诸位雅兴?”
三长老面色变了变,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拱手道:“伍相言重了,不过是与晚辈探讨些许琐事,让二位见笑了。”
月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看到三长老警告的眼神,又悻悻然抿住了唇。
伍成玉点了点头,语气随意道:“原来如此。方才隐约听得似乎提及沉渊?可是封印尚有疑虑?若有需要我等效劳之处,长老不必客气。”
三长老脸色更显尴尬,忙道:“不敢不敢,沉渊封印得慕言仙君出手加固,已安稳无虞。后续些许琐事清理事宜,我幽冥川自行处置即可,岂敢再劳烦二位仙君。”
伍成玉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
“长老过谦了。说来也巧,昨夜我翻阅一些旧籍,恰好看到关于幽冥川边境几处节点与沉渊气息隐隐呼应的记录。”
他指尖在上面轻轻一点,玉简散发出柔和光芒,投射出一幅复杂的幽冥川边境地形图虚影,其中几处节点闪烁着微光。
“彼时沉渊异动,这些节点似乎亦有细微反馈。不知近来,这些节点附近可有何异常?或许,这与之前那魔物能悄无声息潜入并扰动沉渊有关?”
他这话题转得极为自然,将焦点从敏感的身份对立引向了具体的技术性问题,且点出了幽冥川自身可能存在的隐患。三长老一愣,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去,凝神看向那虚影,眉头锁紧。
“这几处……确有值守卫兵回报灵力波动略异于往常。但并未检测到外敌侵入或魔气污染迹象,只以为是沉渊动荡的余波……”
“余波自然有可能。”伍成玉指尖在虚影上划过,点亮了另外几条细微的脉络,“但若是结合这地脉走向来看,或许并非简单共振。”
“据古籍所载,这些节点与沉渊封印存在细微连接,平日几乎不显。但在特定外力引动下,或可成为薄弱之处。”
“那魔物虽伏诛,其引动的魔气或许仍有残留,通过这些节点缓慢渗透,若不及时探查加固,恐成后患。”
三长老面色顿时凝重起来,盯着那虚影看了半晌,才迟疑道:“伍相所言,不无道理。只是这些节点探查与加固之法,颇为繁复,且需对幽冥地脉有极深了解……”
“此事需幽冥川自行主导。”慕言忽而开口,“我等外人,不便插手具体事务。若长老需要,可将相关古籍记载拓印一份予你参考。”
三长老看了看慕言,又看了看伍成玉,脸上那排斥感终于缓和了些。他沉吟片刻,拱手道:“如此,便有劳二位仙君了。若古籍记载确有其事,老夫立刻安排人手详查。”
“分内之事。”伍成玉收起玉简,笑容依旧淡然,“既是盟友,自当互通有无,共御隐患。”
一场险些爆发的冲突,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化解。周围旁观的幽冥族人,那些原本带着怀疑和审视的目光,也渐渐缓和了许多。月璃悄悄松了口气,看向二人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感激。
三长老又客套了几句,便带着人匆匆离去。围观人群也逐渐散去。
待他们离去,月璃走上前,微微福身:“多谢二位仙君解围。”
伍成玉摆摆手:“郡主心系幽冥,据理力争,勇气可嘉。只是日后与这些老古板打交道,不妨换个更迂回些的方式。”
月璃脸颊微红,低声道:“月璃受教了。”她又飞快的看了慕言一眼,见他并无表示,便识趣地告退,“不打扰二位仙君了。”
待月璃也离开,此处便彻底安静下来。方才应对如流的那点流畅感迅速消散,尴尬又悄然浮现。
两人默默并肩走了一段,谁都没有先开口。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次落地都像是敲在心上。
最终还是伍成玉轻轻咳了一声,目视前方:“那几处节点,古籍上其实记载模糊,我只推演出五六分可能。”
“嗯。足够引起他们重视便可。”
“倒是你,”伍成玉侧头看他一眼,唇角微弯,“反应够快,知道把到手的差事推回去。”
“本就该他们自己做。”
又是一阵沉寂。
这沉默竟比之前更加难熬,仿佛有无数未竟之语在空气中涌动,却被二人心照不宣的一同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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