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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子确非常人(1 / 2)

此子确非常人

林府书房内,熏香袅袅。

萧绝与林父对坐,中间摊开一幅山水画卷。萧绝指尖轻点画上皴法,声音温和:“观此卷笔意,苍润兼济,非百年功力不能至。尤其这云气处理,虚灵缥缈,似有还无,颇得前朝隐逸宗真传。”

“晚辈曾于西山残碑见过类似笔触,据说乃宗真晚年避世时所留,不想今日在林老爷此处得见全貌,实乃幸事。”

林父眸中讶异之色愈浓,赞叹道:“萧公子竟连西山残碑都曾亲见?老夫搜寻宗真事迹多年,也只零星得知些许传闻。公子年纪轻轻,见识竟如此广博,实令老夫汗颜。”

萧绝谦逊一笑:“晚辈不过是机缘巧合,多走了几处地方,多看了几本杂书罢了。若论对画理深研,晚辈远不及林老爷万一。”

两人就着画作又探讨许久,萧绝每每皆能接上林父话语,甚至引申出更为精妙的见解,令林父兴致愈发高昂,颇有几分相见恨晚之感。

言谈间,萧绝话锋稍转,道:“方才听林老爷提及府上藏珍颇丰,晚辈冒昧,想起前次偶然得见贵府小姐于院中阅览,虽只远观,亦觉气度沉静好学。想必府上学风蔚然,连闺阁之中亦是不凡。”

林父闻言,脸上笑意淡了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方道:“小女性子是静了些,平日只爱待在房里看书,不喜见生人。”

一旁静坐聆听的林母也接口道:“是啊,那孩子自小如此,我们也不好强求她出来见客。”

她语气自然,眼神却飘忽了一瞬,指尖悄悄攥紧了帕子。

萧绝将二人神态尽收眼底,面上温和依旧,从善如流道:“原是如此。沉潜书卷,涵养性情,亦是雅事。是晚辈唐突了。”

他不再追问,自然地将话题引回画作之上,心中关于那银发少女处境特殊的猜测,却已得了七八分印证。

又闲谈片刻,萧绝起身告辞。

林父林母亲自送至二门处,正值此时,远处连接内院的回廊尽头,一抹素白身影掠过,银发在廊角光影下一晃而过。

林母脸色微变,略显尴尬地瞥了萧绝一眼,张了张口似欲解释。

萧绝却已迅速敛目垂首,视线落在自己鞋尖前方地面,仿佛全然未见任何异状,语气如常道:“今日叨扰已久,晚辈就此告辞。林老爷、夫人留步。”

见他如此知礼节守分寸,林母方才那点不自在顿时化为赞赏,忙笑道:“萧公子慢走。日后得空,常来坐坐。”

“一定。”萧绝执礼告退,身形从容远去。

待他走远,林父望着那背影,轻叹一声,对林母道:“萧公子才学见识俱是上乘,更难得的是心思通透,知进退,懂分寸。若其心性始终如此,不堕其志,将来前程必不可限量,实属难得。”

“确是如此。只是……”林母顿了顿,又道,“不知家世如何……”

数日后,萧绝再次踏足林府时,手中多了一本装帧古典的线装书册。他与林父见礼后,便含笑将书册呈上。

“前日于市集偶得此诗集。”萧绝语气温和,目光坦诚,“乃是前朝一位隐逸女诗人所作,刊印甚少,笔墨清丽,意境幽远。”

“晚辈想着,此类雅致文集,或正适合闺中阅览解闷。若蒙不弃,愿赠予府上小姐。”

林母闻言接过那本书,其书页泛黄却保存完好。略一翻看,见其中诗词清婉,旁注亦见功底,不由擡眼与林父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有意动。

林母遂笑道:“萧公子有心了。小女平日确爱看些诗词,我代她谢过公子美意。”

“夫人客气。”萧绝道,“不过是举手之劳,能入小姐青眼,便是此书之幸了。”

林父抚须笑道:“萧公子总是这般周到。”

又闲谈片刻,林父邀萧绝至花园凉亭对弈。

黑白子交错间,林父似不经意道:“今日园中景致颇佳,疏雪那孩子偶尔也会出来走走,在那边的老杏树下看看书。”

萧绝执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落子,视线并未偏移,只应道:“园中清静,正是读书的好去处。”

棋局过半,亭外远处,一抹素白身影果然出现在杏树下,低头翻阅那本新得的诗集。

书中诗词她大多读过,吸引她的是页眉行间那些朱笔写就的细小批注。见解独到,常能于寻常字句中窥见深意,与她平日所思时有契合。

片刻后,林母端来茶点,顺势轻声道:“疏雪方才看了几首,倒是对其中几处注解有些疑问,这孩子,平日难得见她如此。”

萧绝闻言,认真问道:“不知小姐有何处不解?晚辈或可试为一解。”

林母转述一二。萧绝略作思索,便从容解答,不仅阐明诗意,更引申出几分独到见解,言辞精妙却深入浅出。末了,他温声道:“小姐能于细微处发问,可见蕙质兰心,心思细腻,远非常人可比。”

林母听得笑意更深,心中那“知音”之感愈发真切。

对弈继续。偶有一阵风过,吹动杏花纷落,也拂动树下人雪白的发丝。

萧绝眼眸微擡,恰好瞥见那一幕。他即刻收敛视线,垂眸看向棋盘,执起一子,同时对林父歉然道:“晚辈失礼,方才竟为外物所扰。实是不该。”

林父早已将他那瞬的神态看在眼里,摆手笑道:“无妨。落花无意,人却有情,偶尔分心亦是常情。萧公子不必过于自省。”

棋局继续,亭中只闻落子清响与偶尔的品评低语。

萧绝始终专注于棋局,并未再望向树下。直至一局终了,他起身告辞,言行举止一如既往的温文守礼,滴水不漏。

林父送至门口,看他远去背影,静默良久,方对林母道:“此子,确非常人。”

话音落下不久,尚未转身回屋,便有下人前来通报:“老爷,夫人,有位自称姓赵的表亲,前来拜访。”

林父眉头微蹙:“哪个赵姓表亲?”

下人回道:“来人只说是老夫人娘家那远的远亲,论起来……似是隔了两三代的表侄孙。”

林母在一旁低声道:“怕是许多年不走动的那一支了。忽然前来,不知何事。”

林父略一沉吟,摆摆手:“既来了,便请去花厅看茶吧。”

来者是一位中年男子,衣着体面,见了林父林母便满脸堆笑,拱手作揖,言辞甚是热络,自称赵茂,攀扯了半日远亲关系。

寒暄过后,茶过两巡,赵茂话锋一转,眸光闪烁,压低了声音道:“不瞒表叔表嫂,小侄此次前来,一是多年未见,特来请安,二来……也是听闻府上有一位表妹,自幼体弱,深居简出,如今想来也是及笄之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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