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非成了韬光养晦之策(1 / 2)
岂非成了韬光养晦之策
林老夫人自城郊别院静养归来那日,林府上下皆透着一股不同以往的轻快。
老夫人一身素净的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面带风尘却精神矍铄,甫一进门,便连声问道:“疏雪呢?这些时日她可好?胃口如何?夜里睡得可安稳?”
早有机灵的丫鬟迎上去,搀扶着老夫人,笑着回话:“老夫人放心,小姐一切都好,每日都在院里看书习字。”
老夫人却不急着回自己院子,径直便往后院林疏雪居住的小楼走去。
穿过月洞门,远远便瞧见林疏雪正坐在廊下,低头看着手中书卷。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她周身洒下细碎光斑。
“雪儿。”老夫人低低唤了一声。
林疏雪闻声擡头,见到祖母,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瞬间漾开一抹亮芒。忙放下书卷,起身快步迎上前:“祖母,您回来了。”
老夫人拉住她的手,上下仔细打量,又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瘦了些。可是底下人伺候不尽心?还是书看多了,费心神?”
林疏雪微微摇头,扶着老夫人到廊下椅上坐下:“没有,孙儿很好。祖母一路劳顿,才该好生歇息。”
老夫人拍着她的手背,叹道:“在别院这些日子,总惦记着你。你父亲母亲虽也看顾,终究事务繁忙。你这孩子,性子又太静,什么事都闷在心里。”
“让祖母忧心了。”
“傻孩子,跟祖母还说这些。”老夫人抚了抚她垂落的发丝,又絮絮叨叨问起她日常起居的细节。吃了什么,读了什么书,夜里可会踢被,事无巨细。
林疏雪一一答了,声音虽轻,却比平日多了几分温软。
在府内安顿两日后,老夫人见林疏雪虽一切如常,却仍比往日更沉寂几分,心中牵挂愈深。遂对林父林母道:“我此次去别院,在佛前许了愿,祈求家宅平安。如今安然归来,想着该去还个愿,也带雪儿一同出去走走,散散心,总好过终日闷在这院子里。”
林母有些迟疑:“母亲,疏雪她……外出恐有些不便。”
老夫人态度却很坚决:“无妨。备好马车,让雪儿戴上帷帽便是。观音阁清净,香客不多。我这把老骨头还能陪她几年?总不能让她一辈子不见天日。”
林父见母亲心意已决,且言之有理,便点头应允:“母亲说的是。就依母亲安排。”
出行那日,林疏雪一头长发仔细绾起,戴上一顶帷帽,帽檐垂下轻薄白纱,将面容与发丝遮掩得严严实实。在丫鬟搀扶下登上马车。
马车辘辘而行,驶出林府,市井喧嚣传入耳中。
林疏雪端坐车内,隔着纱幕,望着窗外流动的景象。
叫卖的货郎、奔跑的孩童、飘扬的酒旗……这些对她而言都透着几分陌生与新异。她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微微蜷起,泄露出一丝紧张与好奇。
老夫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微酸,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等到了观音阁,那后山景致才好,比这街上清净。”
约莫行了一个时辰,渐渐远离城镇喧嚣,周遭变得清幽起来。马车最终在一处山明水秀之地停下。丫鬟掀开车帘,恭敬道:“老夫人,小姐,观音阁到了。”
林疏雪扶着丫鬟的手下了马车,擡头望去,只见一座古朴雅致的庙宇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她下意识擡手,扶了扶帷帽边缘,将纱幕理得更妥帖些。
观音阁内檀香袅袅,诵经声低沉悠远。
老夫人携林疏雪礼佛完毕,便至后院禅房稍作歇息。时近正午,日头渐烈,禅房内虽阴凉,老夫人毕竟年事已高,加之舟车劳顿,坐下不久,便觉一阵头晕目眩,脸色微微发白,手扶额角,身形晃了晃。
“祖母?”林疏雪一直留意着老夫人,见状立即上前扶住她的手臂,“您可是身子不适?”
老夫人摆摆手,刚想说些什么,却觉一阵天旋地转,身子软软向一旁倒去。
林疏雪心头一紧,忙用身子撑住她,将她扶靠在榻上,对一旁已吓得脸色发白的丫鬟道:“快去请寺中懂些医理的师傅过来瞧瞧。”
丫鬟应声匆匆而去。
林疏雪见老夫人双目紧闭,呼吸急促,额上渗出细密冷汗,便迅速将禅房的窗户悉数推开,取出手帕,在凉水中浸湿,为老夫人擦拭额头和手心,低声道:“祖母莫慌,应是天气闷热,歇息片刻便好。孙儿在此陪着您。”
老夫人虽不能言,却似乎能感受到孙女的安抚,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了几分。
就在丫鬟去寻僧人的当口,禅院外,萧绝正与一书童缓步而行。他今日前来,是为不久后的科考祈福。
书童眼尖,瞥见那丫鬟匆匆身影,低声道:“公子,方才过去那丫鬟,像是林府老夫人身边的。”
萧绝脚步微顿,目光扫过那禅院方向,沉吟道:“你去打听一下,可是老夫人有何不适?”
书童领命而去,不多时回报:“公子,确是林老夫人在禅房歇息时突感眩晕,林小姐已命人去请寺中懂医理的师傅了。”
萧绝闻言,眉头微蹙,略一思忖,对书童吩咐道:“寺中师傅或擅养生,于急症未必精通。你即刻骑快马,去离此最近镇子上,请大夫来。需快些,诊金加倍。”
“是,公子!”书童不敢耽搁,立刻转身疾步离去。
禅房内,先前那丫鬟回来,面带难色:“小姐,寺中那位懂医理的师傅今日恰巧下山采药去了,一时半刻回不来。”
林疏雪眉头微蹙,正思索对策,却听门外又有脚步声,一名小沙弥引着一位提着药箱的老者匆匆而来。
“女施主。”小沙弥双手合十道,“这位是山下镇上的陈老大夫,恰在寺中访友,听闻贵府老夫人不适,特来一看。”
林疏雪虽觉意外,但见老者慈眉善目,此刻也顾不得多想,忙侧身让开:“有劳先生。”
老大夫上前,仔细为老夫人诊脉,又观其气色,片刻后松开了手,对林疏雪颔首道:“小姐不必过于忧心。老夫人乃年老体弱,加之天气暑热,舟车劳顿,以致暑邪内扰,气机一时不畅。”
“方才小姐处置极为妥当,未随意搬动,且开窗通风,利于散热,避免了症状加重。待老夫开一剂清暑益气、调和气机的方子,煎服后静养片刻,应无大碍。”
听闻祖母无碍,林疏雪心下稍安:“多谢先生。”
老大夫写下方子,交由丫鬟去寺中药寮抓药煎制。又取出几根银针,为老夫人施针舒缓。
一番调理后,老夫人脸色果然好转许多,呼吸也平稳下来。
老夫人缓过气,虚弱地问道:“这位老先生是……”
老大夫收拾药箱,笑道:“老夫人福泽深厚,吉人天相。老夫也是受人所托,一位姓萧的公子听闻老夫人不适,特命人快马加鞭将老夫接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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