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岁(2 / 2)
“昭,”我轻轻拍她的背,“爸爸妈妈的爱,不是只有记忆才能证明的。”
她擡起头,眼睛红红的:“那怎么证明?”
我起身,从卧室拿出那个铁盒,那个装着保险单和祖屋钥匙的铁盒。打开,取出最新的那份保险单,受益人一栏,“伏黑昭”三个字工整清晰。“这个。”我把保险单递给她,“爸爸妈妈知道他们会离开,所以提前为昭准备好了未来。”
昭接过,看着上面的数字,又看看我。
“还有这个。”我拿出那把黄铜钥匙,“这是爸爸妈妈留给昭的……另一个东西。虽然哥哥还不知道它具体意味着什么,但它是爸爸妈妈留下的。”
她拿起钥匙,在手里转了转。钥匙很凉,纹路已经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爸爸妈妈……”她吸了吸鼻子,“真的很爱昭,对不对?”
“非常非常爱。”我说,“比爱哥哥还要爱。”
“骗人。”她破涕为笑,“爸爸妈妈一定两个都爱。”
“嗯,两个都爱。”我擦掉她的眼泪,“所以昭不用难过。虽然不记得,但爸爸妈妈的爱,一直在这里。”
我指了指她的胸口。她低头,手按在心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拿起那张全家福,小心地抽出来。
“哥哥,这张照片可以给昭吗?”
“当然。”
她拿着照片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把它插进最显眼的位置——在去年照的全家福(只有我和她)旁边。
两张照片并排摆着。一张是过去的,有父母,有我;一张是现在的,只有我和她。
时间在书架上凝固成两个瞬间。
“这样就好了。”昭退后一步,看着书架,“以前的爸爸妈妈和哥哥,现在的哥哥和昭。都是家人。”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两张照片,喉咙发紧。“昭,”我说,“对不起。”她回头看我:“为什么道歉?”
“因为哥哥一直不敢给昭看这些照片。”我坦白,“怕昭难过,怕昭问哥哥也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
她走回来,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已经不小了,能完整地握住我的四根手指。“哥哥不用道歉。”她认真地说,“昭知道哥哥是为了保护昭。但是……”她顿了顿,“昭已经长大了。昭可以知道难过的事,也可以和哥哥一起面对。”
窗外的夕阳照进来,把她的侧脸染成金色。那个曾经在我怀里哭闹的婴儿,那个说话漏风的小女孩,现在已经长到我的胸口那么高,会说“昭已经长大了”。
时间过得真快,快到我几乎抓不住。
“好。”我握紧她的手,“以后,哥哥什么都告诉昭。”
“真的?”
“真的。”
她笑了,重新坐回地板上,继续翻看相册。这次她的表情更平静了,看到好笑的照片会笑出声,看到父母年轻的照片会小声说“妈妈真漂亮”。
翻到最后一本相册时,她发现了几张新的照片,是她自己的。
婴儿时期的昭,趴在我胸口睡着;一岁生日,满脸蛋糕;两岁,穿着恐龙t恤在公园跑;三岁,幼稚园毕业,戴着可笑的纸帽……
“这些照片哥哥都留着啊。”她有点不好意思。“当然。”我说,“昭的每一刻,哥哥都想记住。”
她翻到最后一张,是去年她十岁生日时拍的。她穿着新裙子,对着镜头笑,我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照片的角落里,能看到餐桌上她最喜欢的草莓蛋糕。
“哥哥,”她合上相册,“昭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吗?”
“如果昭想要的话。”
“那昭要生一个像哥哥一样的孩子。”她认真地说,“然后告诉ta,这是舅舅,是世界上最厉害的舅舅。”
我笑了,鼻子却发酸,“那昭要先长大。”我说,“长大到能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别人。”
“嗯!”她用力点头,“昭会努力长大的!”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房间里暗下来。我打开灯,暖黄色的光洒在摊开的相册上,洒在昭认真的小脸上。
这个春天,中村有了新的生命,昭看到了自己婴儿时期的照片,我们翻开了尘封的过去。而时间,还在继续向前,带着失去,带着新生,带着那些不敢触碰却终究要面对的记忆。
但是在夜晚,看着妹妹熟睡的样子,我摸了摸的心口。我的心脏在跳动,而不是像我梦里那样被扭曲的黑暗的东西夺走,只留下孤孤单单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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