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小巷初遇】（1 / 2）

【01/小巷初遇】

江北市的上空被一块巨大且饱含雨水的灰色绒布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连太阳留下的最后一丝银边也被吞没。流浪狗像是收到了大自然的预告，热得直喘气，吐着舌头急于寻找一处避难所。路上的行人步伐匆匆，都赶着在这场大雨来临前回家。

小巷内，光线逐渐变暗，空气中散发着下雨前闷热潮湿的泥土味。任卷舒的左腿又开始隐隐作痛，自从受伤后，每到下雨天就会开始发作。

风吹起裙摆，细腻白净的皮肤上却贴着款式夸张的文身。这是她在网上买的，只可惜质量不太好，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文身卷边的破绽，不过用来震慑小孩子足够了。

她看了眼黑压压的乌云，决定速战速决，居高临下道：“小小年纪不学好，竟然敢欺负同班同学！要是让我发现还有下次...”

面前两名小男孩头埋得低低的，身体隐隐发颤，连忙摇头：“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姐姐，你原谅我们吧。”

话音刚落，巷子外传来一声刺耳的易拉罐碰撞音，任卷舒擡眼看过去，一个穿着白t黑裤的男生正看向他们这边。她眼皮一跳，虽然这条巷子附近是没有摄像头的，但是任卷舒依旧有些不安。他看到了多少又看了多久。

她收回视线，伸出手说“作业！”

蹲在前面的小胖子双手呈上私缴过来的作业本，任卷舒检查了封面上表弟的姓名和内页，没有损伤，心里松了口气。

身体上的疼痛让她有些不耐烦，摆摆手，催促道：“行了行了，走吧，别再有下次。”

两人边往后退边道谢，到后面直接跑了起来，生怕她突然反悔追上来似的。人走后，任卷舒泄了气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揉了揉左腿，但于事无补。

一转头，发现巷口的男生正举着手机镜头朝向她，又缓缓移开，神色淡然，像是没注意到这有人一般。刚放下，又接了一通电话，眉宇间带着不耐烦。

突然，耳边传来警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任卷舒心头猛地一跳，感觉事情不太对劲，他该不会误以为是打架斗殴，在报警留证据吧，那可万万不行。

她一路观察着，悄声靠到他身旁，想听听是不是在报警。距离比较近，忽的闻到男生衣服上一股如新雪融化在松针上的凛冽清香。在听到下一句话后，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一点。

“怎么，你要来江北一中陪我？”

语气里带着些讥讽和自嘲。

任卷舒捕捉到关键词-江北一中，没想到这人和她还是校友，只可惜初次见面并不愉快。

既然不是他在报警，那这警声又是从何而来。

电话的声音停了下来，任卷舒思考正入迷，丝毫没发现，取而代之的是头顶传来的一声语气不善地发问。

“同学，偷听人打电话可是不好的习惯。”

她踉跄的往后退了几步，视线先一步被旁边的警车吸引。整颗心像被人提起来一样，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警车从两人旁边驶过，径直地开往前面，她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原来目的地不是这。

陈棹注意到女生表情的变化，想起刚才无意间看到的，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恶趣味道：“怎么，怕我报警抓你？”

不知怎的他其实并不觉得她刚才在巷子里是在做坏事，或许是他本身就没太留意，又或者是这人畜无害的外表带有迷惑性吧。

面前的女生突然不说话，视线缓缓往下移，停在某个位置…

不对！

陈棹挡也不是不挡也不是，僵硬地别过身，心想这人怎么总往男生这种地方看，都不害臊的吗。

“你猜错了帅哥，我只是想提醒你-”任卷舒眉梢微微一挑，挺直背上前一步，不甘示弱道：“帅哥，你裤子拉链没拉。”

其实是假的，但是看到他吃瘪，她心里舒坦了不少。

警察注意到后边窸窸窣窣的谈话声，正愁没有事情的目击证人，走过去礼貌问道：“你们好，刚才有注意到公交站发生了什么吗？”

这条巷子的摄像头好久之前就坏了，一直没修，任卷舒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将约谈地点选在这。只是没想到今天运气不好，偏偏遇上个麻烦的校友。

她擡眼朝公交站看过去，一名不知所措的学生杵在一旁，地上还坐着一个不停哀嚎的老人。救护车紧跟其后，护士搀扶着老人上车，那名学生和另一名女警一块跟着。

任卷舒回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虽然获取的信息不多，但可以确定的是那名学生的举动是善意的。

“看到了。”两人异口同声，说完相视一眼又撇开，没料到还有这般默契。

只不过经过刚才的‘针锋相对’，两人虽然一比一扯平了，但也结下了梁子，谁也不再搭理谁。

警察见事情有了进展，原本还想继续问点什么。刹那间，豆大的雨滴从天而降，滴落在中间，在地板上炸开一朵雨花，像是一种提示，紧接着，两滴三滴，无数滴接踵而至。

“麻烦二位跟我回趟警察局，以便了解一些细节，放心不会耽误太长时间。”警察拉开车门，视线快速在两人身上流转，默认成两人是认识的。

任卷舒心里一阵懊悔，刚刚如果没停下来，现在都已经到家了。但是一想到好人要被冤枉，她心里也不是滋味，更何况万一这人手里真有她的视频‘证据’怎么办。

事已至此，任卷舒只好弯腰迅速坐进车里。陈棹和她都落座在后排，一人坐一边，中间宽敞的还能再坐下一人。

车轮向右急转时，惯性让那部躺在座椅上的手机倏地滑向另一侧。她几乎是弹射般探出手，指尖在机身即将蹭上他裤子的瞬间险险扣住冰凉的边缘。

就在她收回手机、擡眼的瞬间，目光无意中扫过了他。他正低头看着自己握在手中的屏幕，屏幕幽冷的光映在他脸上。光线下，他的眉头紧锁着，嘴角抿成一条生硬而向下的直线，下颌的线条绷得死紧。

任卷舒坐正，心想究竟是看到了什么消息，才会有如此强烈的抵触情绪。

警局离得不远，大约十分钟就到了。车上拢共只有两把伞，警察叔叔刚才专注于开车，丝毫没有发现后座的暗流涌动。

见他们俩都没带伞，就把更大那把递出去，热心道：“这把伞给你们。”

陈棹手长先一步接过伞，任卷舒伸到半空的手又收回去。他打开车门走下去，她本来都打算跟着他出去的，挪动到中间，结果听见‘啪’的一声，车门关上了。

就在她以为要冒雨跑出去的时候，她原本座位边的车门被打开，车外‘哗啦啦’的雨声没了隔绝，显得格外嘈杂。

“愣着做什么？”男生撑着伞，站在雨里，不解地看着她。

任卷舒原本以为这人是考虑到她穿了裙子，贴心来对面接自己，还有那么一丝丝感动的，谁曾想下一秒-

陈棹哼笑一声，懒散道：“怎么，怕警察抓你。”

刚才的想法纯属多余了…

任卷舒又往外移，看着他的眼睛，不服气回道：“怕你个大头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