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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回施故计眼眸将无,秉慈心二龙救人(2 / 3)

“王上为陈民殚精竭虑,澄霁受陈恩惠,自然不会推辞。况吾王坦诚相对,想必澄霁更会感怀。”

重聂说话时,还饶有兴趣观察张闪,好像无论是看她悲惨,还是看她着急,都很有意思似的。

“人无眼尚可视物,遑论仍有一目,就如独耳者,假以时日,独耳将更加灵敏。”重聂旁若无人地说,“但主公仍要安抚澄霁才是。正巧最近吾听说,八字既有相冲,就有化解办法,胡将军心仪澄霁,臣将不辞辛劳,为二人解开八字相冲之祸,待澄霁献出灵珠,可至胡将军宅中休养。”

把这口压在心中的血吐出后,张闪的头脑也变得清明。这位陈国司马要每一步地算计她,这场假模假式的“会谈”,恐怕就是他为折磨她想出的招数。

而陈王,不过是不想落人口实,被说“残害他国为陈效力的功臣”罢了。他不仅要挖自己的眼珠,还要自己心甘情愿,堂堂正正地挖。

他要贤名,要贤名……

“陈王于情于理都给我说清楚了,闪没什么不愿意的。”张闪扯扯嘴角,“但有一点,闪替陈王想到了。”

陈王挑眉道:“你替寡人想到什么?”

“既是为太夫人祝祷,又为百姓祈福,主上该在众人面前才是。百姓方可知道陈王爱民心思,又能让闪不白白失去一颗眼珠。”

“甚好,君王之威与君王之慈,如此最能展示。”

张闪闭了闭眼。她主要是说给重聂听的,此人变态,公开挖出旁人眼珠的事情,他绝不会不支持。

只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她才有得救的可能。只能寄希望于那陌生女子了——她想云风若知道了,也一定会来,但阿闪不希望云风来,那人一冲动,指不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到时不好收场就糟了。

菡正在不错眼珠地看她,还带着似有若无的笑。

陈武王沉吟道:“毕竟是挖出眼珠,寡人担忧有百姓承受不住。”

担心看的人承受不住,就不担心她承受不住么。阿闪不由嘲讽似地轻笑,又道:“从前申文公止雨,祷告于郊,万民称颂。如今陈王也是祷于天,自然更该有百姓见证。如无人见,则有如锦衣夜行。”

陈王心中已有定论。为民行事,而民不见,不如不行。

“寡人会让人选定个日子,澄霁,你的功劳,陈国将几世不忘。”

张闪冷笑。几世不忘么,陈国再能存个几世再说吧!

谁想到,卜者选的就是明日。当然了,肯定不是公孙琢算的,不说她肯定不会害张闪,就说她到了陈国,立刻消失了,张澄霁也不知她去向何处。

张闪被关在屋内,好吃好喝,门窗敞亮,和从前被公子石关在地下小黑屋时,大不相同,但她心境更加糟糕了。那时还是愤怒和困惑更多,此刻她却感到一丝窒息。这龙不肯放过她,可她连人家的影儿都摸不着。

但是——张闪忽然想到——若是龙不肯放过她,她岂非迟早能亲自和它问个清楚?不肯放过她,却也不亲自害她,焉知不是也怕她!

若是幸运,她也许这次能得偿所愿也说不定。张闪只能如此安慰自己。至少,不管她是凶是吉,家人应当都能无虞。

次日,固安城内祭台高铸。这比当年八月十三,申文公在颖阳城郊搭的祭台要更高更大,装饰更为繁丽。只是那回国君宁以自己寿命换申地止雨,百姓无虞,这次的祭品是张闪的眼珠罢了。

陈武王亦步亦趋地走上高台,张闪则被绑在一旁——说是怕她疼来的。

“陈祚绵延,先王庇佑。寡人得知,惟恐有失。祝之祷之,日夜不寐。今母有疾,百姓有困,四方不宁,战事不息。龙王降临,告吾以法;澄霁其女,上天所赐,其眼碧色,可解我蹇。忠诚孝义,感动上天,愿从此后,陈祚不断。”

张闪听着他话,闭上了眼。她怕睁着眼,都要忍不住翻白眼了。就凭那龙王都不敢和她当面对峙,足以判定是一派胡言了。还仙家呢,江湖骗子还差不多!

重聂将浪纹短柄刃在火上烤过,又放在冷水里拔了——刀刃发出“呲呲”的声响,如同怪物吐舌。

没错,这位陈国司马要亲自动手。张闪心中发笑,他不是这样的人,恐怕还没法得陈王喜爱。

无可无不可,样样都可,哪里找这样的人来做司马呢。

重聂观看着张闪如玉似湖的眼,轻声道:“你这眼,原来也没法保你平安。”

“虽如此,眼比人还强,至少眼默默无言却可视物,不像人,说的每句话都是要害人。”

张闪笑他。重聂对上阿闪时总有盖不住的愤怒似的,他举起刀——

当此时,忽然狂风大作,飞沙蔽日;若诸位二十年前曾有幸目睹申君止雨、张闪降生时的景况,就会感叹,简直是时光倒流,情景重演——风不止、草木倒,昼如晦、人不稳。

阿闪闭上眼,只觉手上、脚上一松。

风暴之中,她的眼显得更为明亮,像漩涡中心的玉块。

那天和洛在一起的女子,此刻正站在她面前。张闪感到头疼,怎么救人要整这么大的动静。

“快叫风止住吧,你没看小孩子都被吹跑了。”张闪朝她大声喊道。

“咱们先走,自然风就止息。”

张闪纳闷道:“一走了之,我家人怎办!”

“你搞出这大阵仗,不就是为了得救!”

女子意图带张闪走,却感到一股力在对抗,她微微皱眉,掌心发力,却发觉敌不过对方。

风渐渐止息,女子焦急,但张闪却好像不急,一把将她推下:“别将你扯进来。”

女子跌下高台,还欲上去,却被人扯住。

她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东海五公主,也来人间取乐么。”

“救人太急躁,只会适得其反,你母亲没教过你?”

破海公主试了,但她还是敌不过对方,对方内力之深厚令她震惊,她竟可惜之前从没比试过。

“好功夫,”破海道,“但我必要救这人,难道五公主有好办法吗?”

并不是叫敖簪别拦她,而是问她的主意,因为她看出来,这人也是来救人的,道相同,自然不必耗费心力打斗。

敖簪还扯着破海的衣袖,金色滚边,蓝色丝缎,配上一双青绿色丝履,虽漂亮,但招摇得没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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