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回陈王换车石命悬,将军留张闪识人(2 / 2)
胡擒是自己最能信任的人了。于是闪见胡擒,也不废话,说了三点——其一,上元节时确有龙王显形,亲口说了她眼珠的奇异之处,但她有自信,相比玄之又玄的眼珠子,张闪此人更加有用。
其二,她年岁早可以嫁人,但她不愿嫁人,否则白学了多年知识与武功。
其三,她并非效忠菡,而是对方看好自己,她便尽力而已。若陈君愿留她用,她也尽心尽力。
“闪得人重用与信任,必然尽力。这是娘教给闪的。”
胡擒问道:“你娘在申还是陈?”
“娘在天际,时刻看张闪言行,也护着闪。”
胡擒失笑。“那你娘不曾教你忠于申国?”
“昔有孔夫子周游列国,申既不需要闪,闪亦可择木而栖。”
胡擒笑道:“小妮子敢将自己与夫子相比!”
“虽说闪没这意思,但龙王显身,说我眼珠是天上宝物;我在山中居住十余载,与天地为伴而不死,焉知不是天降大任,如何比不得?”
胡擒哑然。他是武夫,打起仗来不要命,但此时看着眼前绿眼女子,倒有点心里发毛。这人看着平和,但有种不怕死的疯劲儿。
张闪定定地看向对方时,眼中碧色的光如同锋刃。“若陈王和将军不肯留,闪就只能走,直到找到容身之处。但闪敢说,无论闪走到哪里,都将是陈国威胁。”
胡擒最终向公子蹊要了张闪。他英勇果敢,愿效忠新王,颇受新王赏识,因此说的话也有分量。
他原话是“将张闪扔到军中试试,若不行,随时丢出去”。
新上任的司马重聂看着正儿八经文质彬彬,实则折磨人的手段了得,这是后话,暂且不提。且说公子蹊问他的意思,重聂只说:“若为萧王故,则不必费我陈国将才。”
蹊又问大将军吴廖,吴廖的武夫脾气上来,道:“让我和她打一架,赢了就让她入列!”
二人还真比试了一番。张闪打过疯狗,战过癫人,到目前为止,除了把云风拉来比试,其余人她还真不怕。
吴廖没想到张闪真这么大胆,开始还收着力,但渐渐竟败下阵来,逐渐不敌张闪,用了全力,却还是被张闪的剑抵住了脖子。
云风下逢生崖时,阿闪就知道,她能教自己和天斗的功夫。吴廖等人习武,不过学的凡人打仗争斗的功夫,自然无法相比,因此张闪也没什么波动。
陈王看得开心,连连叫好道:“从前时运不济,都不见将军神态如此落魄,没想到还有今日,被女儿家按着打!”
吴廖被激,反手肘击阿闪面部,随机掣出袖刀,向阿闪左眼捅去。
这一下卯足了力气,奔着取眼珠子去的,又快又狠。闪慌忙向右后躲闪,左臂猛地一环,勒住吴廖脖子,手中剑却丢了——若还拿着剑,此刻已捅进了吴廖后腰,恐怕他小命不保。
重聂在旁不动声色看了许久,向陈王蹊道:“王上,请许臣处置。”
蹊正看得开心,大手一挥道:“你来,你来。”
“张闪杀了吴将军,就可入我陈行伍。”
蹊也没想到他如此说,瞪圆双目看重聂。吴廖更加震惊,一时忘了生气。
众人无不惊异,惟有重聂和张闪淡定如常。闪放开吴廖,向这位陈国上将军行礼道:“战场上不分老幼,小辈多有得罪,请将军毋忘心里去。”
然后,张闪向陈王方向道:“以大将人命换我留下的机会,这样的生意听起来太不公平,闪不得不怀疑有诈,因此不能为。”
重聂轻轻笑了。
“那我还不让你留下呢?”
“闪能否留,是陈王与吴将军定夺,仿佛与司马不相干。”
句句言辞,不卑不亢,还颇有道理。
就在各人都因为张闪的话安静了时,吴廖却猛地冲上去,直奔重聂而去,大叫道:“你是哪来的杂种,我陪主公落魄奔波时,你还啃泥呢!”
旁边侍从赶忙护住陈王,眼看刀就到耳边了,重聂躲都不躲。
刀停到额头尺寸处,重聂微笑道:“方才是吾莽撞,不过戏言尔。这多人在场,断不会教她伤了将军。可将军拿刀而近陈王,实属不该。”
吴廖气得只喘气。
蹊也不快——他大叫着陪自己落魄,这不是当众给君王难堪!?陈王不考虑吴廖就是这样性子;刺一旦种下,便得拔出,此是后话。
张闪目睹闹剧,心想的是,这司马和菡真像,都是心机深沉之人。
胡擒忙道:“原是臣看重张闪,不想闹得司马与上将军有误会,是臣不是,愿领罚!”
崇煦也上前道:“主公需救白国民众,不如就让澄霁姑娘随行,也好再试她一试。”
就这样,不提吴廖和重聂的龃龉,只说张闪随陈军来至白地,越走离申越近,一路景色,令闪恍惚。
她依旧男人装扮,蒙住左眼。张闪自思,上回在申国,至少能以女儿身行走,再小时,至少眼珠能漏在外面。
总有一天,她要大大方方地活,不遮着眼,不避着人。张闪暗下决心。
闪脚快,是队中急先锋,先行至渭水下游处。忽见一人踉跄前行,跌跌撞撞,鞋没一只,很是狼狈。
张闪与胡擒说了,下马救人。那人非常紧张,甩开张闪手臂就跑,还掏出衣襟中匕首刺她。
匕首的刀柄花纹繁复,一下就唤起闪的记忆。她抓住发疯的人,撩开他糊了一脸的脏乱长发,果然见到熟悉的脸。
“闪竟有幸他乡遇故知。”闪紧紧捏着他手臂。
车石也不装疯了,因为他也看清了张闪的脸。如今情势和从前对调,他的命,忽然就被塞在张闪手里了。
预知张闪如何办,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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