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进申宫张闪入局(1 / 3)
第二十四回进申宫张闪入局
呼吸打在墙面上,沉睡野兽躯壳中,蛰伏一枚亮绿色光点。
绿点起伏,空气随之起伏;黑暗与阿闪仿佛融为一体。
夜里逢生崖上的陋室中,同样全黑,但有蟋蟀虫鸣,水流潺湲,是活的;如今身处地下黑屋,万籁俱灭,是死的。
闪吐息、站桩、练功,一旦停下,便如悬在绝命丝上,周身冰凉。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公孙先生讲,夫子如是说。只不知君子会否被扔进不见天日地洞中,冰凉无靠。
想家。此番回来,连三娘与秦阿母面尚没见到,她们甚至不知她已经下山!
三娘的明月,多少次支撑着她练功,又多少次让她晚间无眠。
云风…云风的家人还在,只是将她遗弃。三娘兄姊愿护她,她却怕留下徒给她们添乱添祸!命途如此可笑!
存汀嫂嫂说,乱世中,无人得以顺意。究竟何时安稳?世道,国家,自身……皆如日出前崤山上团雾,蔽目,不明。
公孙琢有阴阳术本事,却看不清她的命数!早知该在崤山上问神仙,那里离天近,它们必听得见!不,既然是神仙,哪里去不得,现在也一定知她心声,只是不敢和她对峙罢了!
神仙不过如此,交不出个说法!
人从狗洞递进食物,不透光亮;另有人时时打开天窗,向下观察。细微阳光便从高处泻下,照不亮她一只手。闪就凭着光照进来的次数数日子。
贾承到如今没放过她。且不说恨,她只是无奈,恶人竟更不懈,非要得个结果。
命本暂借,如今就还,没太多可抱怨的。只是人间路远,她只知崤山与河仙村情状——不,山都没好好逛过,万事万物没过眼,神仙不给答案,心中究竟不平。
思绪如轻烟,飘飘荡荡,在这暗室中碰壁。闪想一会儿,歇一会儿,练功,又想,直至昏沉睡去。
阿闪几乎数不清日子,神魂离位时,她一寸寸摸着墙壁,感到手掌中心温热蔓延,仿佛有人握住。
她脱口而出道:“娘。”
这一声娘撞得她心口疼,意识清明。
神仙能见她,娘也能见她;神仙要为难她,娘只心疼她。
“娘,我想你。”
思念钻入心肺,闪只觉血液都滚烫起来。
“娘,女儿虽不知去往何处,但绝不退却。娘,我不能怀着不甘与愧疚见您。”
话音落下,墙壁恢复冰凉,阿闪心绪也恢复平静。
这日,狗洞递进来的饮食中多了一块牛肉。牛肉多宝贵自不必说,饮食有变,意味着境地有转机。
阿闪捏着肉,想到娘一定在看着她,下定了决心。
一晃又是两日,阿闪念着公孙所言,茫茫然不知所往时,头顶忽开一大窗,阳光直入,照亮阿闪所在方寸空间。
“请上来。”有人唤道。
闪环顾四周,无梯无椅,没甚可借力上去的。
“送梯下来。”
“听闻你有些本领,自己上来。”
“既然要相见,何必再为难,反正急得不是我。”阿闪倚墙而坐,不觉笑了。
小窗关上,方寸之地又陷入黑暗;再过半晌,复又打开,梯子顺其中而下。
阳光极足。阿闪在黑夜中待久了的眼不禁刺痛。她摘下眼纱,闭了闭眼,又睁开,看见一十五六小姑娘。
又看周围,寂寥无人。
“真是绿的。”女儿叹道,“不像凡物,怪不得人人都要惦记。”
当她说话间,纤弱的左边脖颈露出在阿闪眼前时,闪出手,掌风横切,几乎是瞬间,那姑娘就没了声响。
“对不住了。过会儿你就醒了。”闪念叨着,将她拖进地道中。
半炷香功夫,那女儿又爬出来,却有黑色眼纱,原来是阿闪与她互换衣物。
四下无人。闪想这里定是那公子石的地盘儿,好在他在陈国数年,家中无人,疏于防范。
闪低着头,向南行;无人阻拦。出门前,闪已想清去往何处。
申王宫——
公孙琢曾提起,陈王侧夫人禹氏,不惜代价而揽能人名士,既然申地君臣都要自己性命,那她只能向外求。
张澄霁凭记忆,找公孙琢带她们去王宫的路。所幸车石居所离宫殿不远,而闪此时高度紧张,神智清明,还真被她找着了。
虽找到入口,但多人把持,宫门紧闭,不是闲杂人随意进的。
在层层宫门外,张闪心中闪过退意。若抛下一切,就此离开,归山,或流浪,是否也是出路?何必战战兢兢,闯入未知凶险?
不,倘或她走,家人如何?她怯懦逃走,又当去往何处?难道在山中躲一辈子不成!
一瞬间的惧意如霎时乌云,转瞬而散。
闪估计了几个守卫的力量,应当拦不住她。就在她上头即将硬闯时,玉牌折射光芒一晃,她看到一个“廖”字。
上学前光景浮现眼前,那时称赞她的男子,腰间也是“廖”字玉牌!再看那人相貌,除了老些、瘦些,和那时别无二致,还能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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