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二人下山,前路莫测(2 / 2)
“也算不辜负无崖高人师父舍命相救。”张闪颇有些难过地补上后半句。
“人已死去多年,哪论辜负不辜负。我只是怕她乱来,徒给人间添麻烦。”
恍惚刚洗过鹿角,慢悠悠踱过来,立在张闪身侧。初来时小女儿不过鹿高,此时她单膝蹲下,刚好平视鹿角。原来粗茶淡饭,也让人长得很好。
碧绿色眸子此时淡淡,光采减弱,倒映出主人心事。阿闪盯了鹿角半天,水珠忽然凝结,滴滴分明地洒下。
这下又给恍惚洗了遍角。鹿倒是没甚意见,还舔着喝了一些。
绝命丝旁的山洞险些让云风射穿。她再抱着弓弩上来时,脸色依旧很不好看,好歹终于正视无崖了。漫天夕阳光弥漫,弓弩与人尽数笼罩金色轮廓,张闪颇觉震撼。
谁说云风缺根筋又很犟?这一日事情若是她经历的,想想就活不下去了。怪不得……无崖师父要救她,大约是看出来她很难得。
“师父既要修炼,鹿和蛇都陪着你,除了弓弩,我什么都不要。”云风盘腿而坐,带气,更多是对师父的担忧。
“鹿和你走,蛇归我。我自顾不暇,哪里有空喂鹿。”
“恍惚不用喂,等你烦了,还能教它驮你出山。只别教狼吃了它就成。”
“好笑、好笑,我怎没见过山中有狼出没?而你照顾它如此久,怎没见它驮过你出山?”
“那是我不乐意累着它罢了。”
云风嘴上不饶人,而眼中已要蓄起泪来。张闪想她是怕睹鹿思人(或思山),便不假思索道:“恍惚同我们走,我照顾就是了。”
“你会吗?这多年并没见你照顾过。”
“你既没见我照顾过,怎知我照料不好?说领走,就领走。”
阿闪嘴硬的模样,与云风当年要收她为徒时的神情别无二致。云风死皱着眉瞅她,阿闪便也梗着脖子看她。
今日脾气格外不好的云风,让阿闪都忘了伤心,开始忧心出山后她能做些什么。
“噫,到底是一代人治一代人,我徒孙管得住我徒儿。”无崖子抚掌而笑,又道:“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已晚,但明朝天不亮你二人就该出发,莫要耽搁。”
云风又要说话,却生生吞了下去,只咣咣地磕了十几个头。
张闪也随她磕了。
夜间,阿闪将这些年记过的印记一笔划倒——石子磨掉每道印记时,当时故事就在眼前重新生长;绿色眼眸也看不见未来,只能静看岁月流过。
该去渭水上唱和的年岁,该给服兵役兄长送饭的时节,都已悄然消逝。若没有这样变故——此时张闪的眼眸化作墨绿色——若没变故,大约她已嫁做人妇。
但既然变故已生,想必将有别的道路走。
阿闪一夜无眠,思绪漫无边际地跑。她知道,云风也是如此。第二日一早,两人都无睡意,草草收拾过,便踏上下山的路。二人加起来凑不出一件包袱,但阿闪自认已比上山时多出了好些东西。
走时她方知,云风有一把随身带的剑,莲纹铜柄铸铁剑,剑柄嵌一颗澄黄石头,看着就是会被人惦记的东西。
“当然要有剑,不然怎么打仗。”
“别总想着打打杀杀了,世间行事,多数时候要讲理。”阿闪看着剑被收进麻布包袱中,觉得这兵器和她相衬。
云风亲手将眼纱给她戴上,本是让她自己下山时再戴的。
“入世后,不能以真面目示人了。”
云风系好了结道:“谁说的?做事待人都是真面目,不过遮住一只左眼而已。”
两人沿逢生崖而下,行到浊浪河下游,河道忽然中断,路也断绝;断崖耸出,微微倾斜,树木层叠,薄雾弥空,看不出深浅。二人在山,皆是只上无下,不知路径。
恍惚踏着蹄子哒哒下去,眨眼间不见踪影。张闪和云风对视一眼,心中是一样算计。
既然没别的路可行,眼前便是路。
阿闪也不知此时自己哪来的勇气,许是山上待久了,对山生出一股不会害她的信任来,悬崖也敢往下闯。
最后下山是连滚带爬,她彻底晕了过去。
至于这晚逢生崖上风云突变,浊浪河浪卷山崖,即将水漫崤山时,隐墨忽睁双眼,冲入浪中,化作一条黑龙,随后风平浪静,山水归位的事——二人自然无从知晓。
欲知人间是何光景,下回再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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