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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风雨来树木稍静,心不甘微窥天机(2 / 2)

她边说边退,此时已完全退出尹韫视线,头也不回地去了。尹韫只看到一双亮得发光的眼。

走到邻家,三娘一把薅出蹲在人家篱笆根底下的阿闪,携着往家走。张闪被提着脖子,吓一大跳,道:“长姊好厉害,不仅东西到手,还发现了我。”

“要想人不见,还是遮遮你眼睛的好…”三娘瞥她一眼,因紧张,此时耳朵都是红的,告诉她道:“事情虽难,若必须得做,也就顾不上害怕了。”

不说张家了结一桩心愿,闪怎样将公孙之言瞒住家里,且说尹家如此悄悄,是众人皆去寻尹敂的缘故;连借来帮忙的家僮都去了。

尹敂月余未归,音讯全无。

襄公侧躺床上,算清日子后,开始止不住地发抖。自阿闪降生后,颖阳始终少雨雪,即使上元将近,也依然不冷,然襄公还是感到满屋寒意,由骨缝间冒出来。

寺人报公子石求见。襄公只得哆嗦着起身整肃衣冠,一个踉跄,磕伤手指。走到正殿时,他只觉冷汗涔涔,双腿筋软。

半柱香功夫,车石才低头趋入,双手捧一竹简,颤动似有恐惧之态。竹简颜色,是诸侯用的暗红。

襄公心灰了。

公子石长叹一声,俯身道:“请主公赐死!”

申国知礼,殿阁严格按规制而建,国主所在毓章殿也不过十丈见方,声音却久久回荡,穿透如要捣毁内脏。

襄公喉咙哽住,说不出话来。

“历先王以至主公,臣尽心而侍,未曾有半分僭越之心,敢问主公何必外求于他国,而欲治吾于死地!”

公子石高举竹简“泣诉”道:“何为‘君难为君,臣不甘为臣’?申祚又如何‘难以为继,岌岌可危’?主公望谁‘体察礼仪之道,顾念亲眷之情’?臣当真觉得可悲可叹,一片真心忠心全不作数,亲弟倒和外人相亲!”

公子石每念一句,襄公心便沉下一分。尽数念完时,国君已经动弹不得,倚在榻上,只能喘气。

“敢问主公,‘公子石欲夺申之权柄’,究竟是谁的口舌?”

“哥哥不必……噫!”

襄公畏怯的话语声未落,公子石抽出一把银柄护身小刀,朝胁下捅去,怒目道:“主公既然不肯赐我一死,臣只好亲自动手,好过将性命交予外人决断!”

班禄不知从何处冒出,进殿扶住公子石捶胸顿足,痛哭道:“公子正直,与其受主公疑心,宁以死明志。但主公与公子到底为兄弟,庄、文二公有灵,必不愿见今日局面!”

毓章殿几乎成了车石的家宅,襄公成了被任意揉搓的外人。第二日,方氏一早就赶来,更是一顿哭闹,搬出庄公道:“先君最盼后辈和睦,守申地无虞,如今倒叫他国害我国子孙,是何道理,老身竟不懂!”

平时公子石就擅收买民心,叫他的人散播消息,如今更让申地百姓皆道,申君容不下兄长,意欲尽杀之。朝臣知其底里,有的明哲保身,有的早已入车石门下,有的虽忧心却无法可解。

车石伤也不深,回府修养几日也就快好了,只是一直没召见班禄。

这日班禄自己来了,俯身在地曰:“恭喜主公,如今只待一契机,便可使王位归正。臣将万般注意,助公子成事。”

公子石把玩着整玉雕制的壶,足有一盏茶时间,才缓缓道:“此次你立功不小,若非你发觉家中马夫走得蹊跷,必不能先于他们找到尹敂。”

“若非公子安插的寺人机灵,断不能发现申君不对劲。臣不敢居功。”

“说是你的功,何必推脱。”车石将玉壶递出,班禄小心翼翼地接了,但仍没被允许起身。

“你父亲和尹敂,如何处置?”

“还请公子允准臣父告老退位,臣自会派人看紧他,至于尹敂,”班禄停顿半晌,“臣以为当即刻处死。”

车石敲着地面,幽幽道:“你的意思是,尹敂死,你父亲却与申君一般处置。”

“公子处死臣父,也是理所应当,只是宽厚待下有利于公子名声,时机一到,公子即位才更令世人信服。区区老臣,阻拦不了公子事业。”

车石相信与否暂且不论,班禄说这话竟是出于真心。班佳放犯了大罪,但若杀他,一不利于车石之名,二不利于自己之名,因此才要求情。倒不能说他半分孝心也没,但拿父亲和几十年的逍遥日子比,他还知道选哪个。

“先起来吧,别趴着了。”车石道,“时机何在?”

谁知“契机”,这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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