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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麻烦
林予安已经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个小时了。
茶几上摊着一本没翻几页的期刊和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他看了一眼手机时间。
周日15:23。
楼上一直很安静,他不免有些担心。
即便面对专业的心理医生,黎弥很难彻底敞开心扉。
很多深埋心底的硬疙瘩连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最后往往需要借助催眠的手段来引导她说出真实想法。
林予安知道这是必要的。
但每次看到她在催眠中慢慢放松、慢慢说出那些清醒时绝不会提及的事,他的心里总是五味杂陈。
五分钟后,楼梯上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马克西姆这次请来的医生范德维尔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外国专家,专攻创伤后应激障碍和特殊人群的心理干预。
她治疗过不少从非法场所、战区、人质事件中幸存下来的孩子,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也给不少监管人和监管对象做过心理疏导,经验十分丰富。
“她还在浅眠状态,大概再过二十分钟会自然醒来。”
范德维尔动作轻缓地在林予安对面坐下。
林予安端给她一杯热茶:“她的情况怎么样?”
“从目前的评估来看,您不用太担心。”范德维尔接过茶杯,微笑着道。
“从杀戮中获得快感,是这类人群的普遍现象。但是她的情况比我预想的好得多。”
“在我询问到她过去杀死的对手时,她的情绪很低迷,有明显的回避和压抑反应。显然她并不享受无差别的杀戮。”
“所以我认为她享受的并不是杀人,而是让伤害过自己的人受到惩罚。这两者有本质的区别。”
听到这里,林予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噢,很好的茶。”
范德维尔浅尝了一口,衷心地评价了一句,随即放下茶杯,继续说明黎弥的情况。
“在清醒的对话中,她也明确知道自己的心态有问题。所以她主动提出了‘惩罚’这个解决方案。这说明她的自我认知和道德判断是相对完整的,也有一定的自我约束能力。”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那样做,只是暂时找不到更好的出口。”
林予安也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
“那您认为她的攻击行为是?”
“林先生不必担心。对她来说,那更像是一次应激反应,她在被欺负的同学身上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
“这次的事情对她的情绪来说其实是一种宣泄和和解。她现在的各项数值相比之前反倒更平稳了。”
“敌意一时难以消弭,我的建议是,不要急于求成。这段时间适当远离令她情绪波动的人和事,多转移她的注意力,或是引导她以别的方式发泄情绪就好。她的心性比我们想象得坚韧。”
林予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么说,是我之前想得太严重了。”
他不得不承认,这些天他实在有些害怕。
怕她再度失控,再次出事,怕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生活被郁礼的出现一拳击碎。
范德维尔却摇了摇头:
“想得严重是好事。若真有情况,提早发现才能提早干预。很多监管人往往是因为对自己太过自信,认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最后酿成惨剧。您很细心,也很谨慎,这是对的。”
说完,她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拎起公文包:
“林先生,您和黎小姐是目前我见到过关系最融洽的监管人和监管对象。她在对话中总是提到您的好,这说明她很认可您。衷心希望你们在监管期间一切顺利。”
林予安起身与她握了握手:“非常感谢您。”
把医生送走后,林予安回到二楼卧室。
黎弥已经醒了。
她仰躺在床上,眼睛半睁半闭。
一只不知从哪里飞进来的蝴蝶,正安安静静地落在她的鼻梁上,微微翕动着翅膀。
她好像还有点迷糊,就那么看着蝴蝶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很轻,生怕惊动了它。
然后她慢慢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蝴蝶的翅膀。
蝴蝶居然也没走,反而顺着她的手指爬了上去,细小的足轻轻抓着她的皮肤,痒痒的。
“弥弥。”林予安轻轻叫了她一声。
“嘘,你看。”
黎弥的目光还黏在那只蝴蝶上。
她缓慢地把手擡起来,让蝴蝶刚好沐浴在那一束阳光里。
蝴蝶的翅膀在光中几乎透明,橙黄色的鳞粉闪着细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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