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惊弓雀(2 / 4)
烛火静静地燃着,更漏滴答。外头隐约传来太监宫女走动的细碎声响,又渐渐平息。
夜很深了。
晚棠等得有些困,眼皮开始打架。她迷迷糊糊地想,今日在鸡鸣寺耽搁了一日,折子怕是堆成了山。他此刻,定然还在西暖阁里,对着那些永远批不完的奏章,拧着眉头,朱笔御批。
像个……春游回来,不得不赶作业的孩子。
这个念头冒出来,晚棠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
低沉的声音,忽然在帐外响起。
晚棠的笑声戛然而止,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猛地坐直,瞪大了眼睛看向帐外——
朱棣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身上还穿着常服,大约是刚议完事回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一双眼睛,在烛光下幽幽的,看着她。
“奴婢……”晚棠慌忙要下床行礼,膝盖一软,险些栽下去。
朱棣已大步上前,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扶住。
“别动了。”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目光落在她膝盖的位置,“还没好全。”
说着,他掀开被子,看了看她仍有些红肿的膝盖,没说什么,只用那带着薄茧的、滚烫的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晚棠浑身僵硬,下意识地想往后缩。
那熟悉的、带着压迫的气息笼罩下来,让她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排斥,恐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的战栗。
朱棣似有察觉。
他收回了手,没再碰她,只淡淡说了句:“乏了,睡吧。”
然后,他竟真的转身,走到床的另一侧,脱了外袍,掀开被子躺了下来。
动作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
晚棠愣住了。
她僵在原地,看着身侧已经阖上眼睛的男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碰她?
就这样……睡了?
一连几日,夜夜惊梦,她几乎不敢闭眼。可此刻,躺在这张龙床上,躺在这个男人身边,被那熟悉又令人心悸的气息包围着……
一股沉重的、无法抗拒的倦意,竟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眼皮越来越重。
意识模糊前,晚棠最后一个念头是:怎么会……这么安心?
明明,他才是她所有不安的源头啊。
这奇怪的、近乎羞耻的念头,竟比被他占有,更让她无地自容。
她就在这种混乱的、自我唾弃的情绪里,沉入了黑暗。
夜里果然又做了梦。
梦里是冷的。无边无际的黑暗,刺骨的寒风,她独自一人,在雪地里跋涉。手脚都冻僵了,怎么走也走不到头。
好冷……
她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向着唯一的热源靠过去。
那热源很暖,很坚实。她本能地贴得更紧,几乎将整个人都埋了进去。
朱棣睡得很浅。
常年征战的警觉,帝王的疑心,还有那些挥之不去的噩梦,让他很难真正沉睡。怀里忽然钻进来一团温软,带着少女特有的甜香,和细微的、不安的颤抖。
他几乎要下意识地将人推开,甚至呵斥。
可睁开眼,低头看去——
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就埋在他颈窝里。墨黑的长发散了他满胸,有几缕甚至蹭到了他下巴上,痒痒的。她的呼吸绵长,带着熟睡的温热,喷在他皮肤上。
高挺的鼻梁,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细腻如瓷的肌肤,在昏暗的帐中泛着柔光。还有那张嫣红的小嘴,微微张着,贴着他的肩头。
她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眉间浅浅地蹙着,像是梦里还在害怕。
朱棣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无声地叹了口气。
擡起手臂,将那瑟瑟发抖的身子,更紧地圈进怀里。
像是得到了某种安抚,怀里的人轻轻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整个儿窝了进来,脸贴着他胸膛,不动了。
眉间那点褶皱,也悄然舒展开。
朱棣低下头,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像在安抚他的惊弓之雀。
天还没亮,帐外已有极轻微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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