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老普洱(2 / 3)
晚棠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下:“可最后,谁也没捞到好处不是?”
王贵妃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
“是啊,我也后悔,对你起的那个杀心。人没杀成,反累自己。我算好了一切,唯独低估了你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导致他这么多年,无论我再如何辛苦操持,也难消他心头的疑虑。只要这宫里,有他想保的人出事,第一个查的就是我永宁宫。”她低头,喝了一口茶,“我自酿苦果,便自己尝了。”
晚棠看着她手中的茶,那茶汤色泽深沉,香气醇厚。
“娘娘这茶看着甚好,不如分臣妾一口?”
王贵妃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茶太苦了,你权贤妃也不差好茶喝。时辰不早了,回你的长春宫去吧。”
“不。”晚棠忽然伸出手,夺过了王贵妃手中的茶杯,直接送到了自己嘴边,
“我今日,一定要尝尝你手里的茶。”
“别!你不能喝!”王贵妃猛地坐了起来,声音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
晚棠没有喝。她将茶杯放在鼻端,仔细地闻了闻。然后她又打开了茶壶,闻了闻里面的茶汤。那个味道——她死都不会忘记。淡淡的,苦涩的,带着一丝异样的甜腻。
是她当年被禁足在长春宫时,渴到极点,每天深夜抱着那些毒茶闻来闻去、却不敢喝的味道。
“这是……离魂散?”晚棠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你可知嫔妃自戕是死罪!”
王贵妃没有回答。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我会处理干净。没人能查得出来,也不会怪到你长春宫里去。这是最保险的法子——慢慢死去,就像生了场病,一点点离开,谁都不会怀疑。”
“为什么啊?为什么!”晚棠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只是一场训斥,你便要赌气?那个我认识的、绝不下牌桌的王贵妃去哪里了?你的牌呢?你出牌啊!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我要去告诉太医,我要断了你这些药!”
“别——”王贵妃拉住了她的衣袖,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固执,“我喝了一个月了,已经没用了。这一壶,只是我想保个效果。我不想半死不活地拖着。”
晚棠彻底崩溃了:“这到底是为什么啊!陛下有疑心,尽可以让他查!查不出来,你依旧是坐镇后宫的王贵妃啊!”
“可若是——”王贵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有人不想让我坐镇后宫呢?”
一道惊雷,在晚棠脑海中炸开。
“汉王?”她几乎是本能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王贵妃冷笑了一声:“呵,那个莽夫。他除了把我傻弟弟的把柄捅出去,还会做什么呢?企图扳倒王家?就那么一桩陈年的旧军械——说大了是私通藩王、倒卖军械,说小了就是个贪墨小罪,还没到五百两。全看陛下怎么想了。可是陛下的疑心——对汉王的疑心,足以烧尽所有相关的人……”
晚棠的血液,一点一点地变冷了。她开始把那些碎片一块一块地拼起来——那日西暖阁,太子为王贵妃求情。他明知是晚棠日日侍疾,却把功劳全部冠给了王贵妃。他甚至冒死为王家说情。他那么谨慎、那么能忍的一个人,却顶着朱棣的怒火来求情。这不合理。
除非——他需要王贵妃“欠他一条命”。需要让朱棣觉得“太子与王家走得太近”。需要让那把火烧得更旺一些。
“……是太子。”晚棠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王贵妃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只是说:
“我父亲来信了。他劝我顾全家族,保全弟弟,为王家留下最后的血脉,也为其他姐妹的前程着想。激流勇退,保个贤名。”
晚棠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渗上来,蔓延至四肢百骸。这就是世家大族的贵女吗?随时可以被折断,以保万全。可她什么都没做错过啊。
“贤妃,”王贵妃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要早做打算。这紫禁城,就要变天了。我们的生死,不止握在一个人的手里了。”
晚棠说不出话来。
“我此一生,任何决定都是自己做的。”王贵妃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从进宫,到投靠徐皇后,到取得陛下信任、稳拿权柄。甚至是死,都是我自己选的。我死而无憾。”她转过头,看着晚棠,
“你能为我保密吗?就让我是病死的。让我用比张贵妃还尊荣的丧仪走。你记得,要好好操持,别再马虎了。我要风风光光地走。我在天上看着你呢。”
晚棠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握住王贵妃冰凉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从永宁宫出来,晚棠没有回长春宫。她坐在长春宫院子的石阶上,坐了很久很久。久到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来,久到月亮升起来,又被云遮住。徐姑姑和芝兰担忧地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晚棠握住徐姑姑的手,那双手是温热的,她才感觉到一丝丝活人的温度。
五日后,王贵妃薨。
晚棠赶到永宁宫时,她已经穿戴整齐了。贵妃吉服,凤冠,珠翠,一丝不苟,工工整整地躺在那里,面容安详,像是只是睡着了。枕边放着一本奏表,墨迹已干。
晚棠拿起那本奏表,展开,
上言:
臣王氏德容,谨以最后之笔,拜谢圣恩。
臣妾王氏德容,苏州王氏之女,永乐元年入宫,侍奉徐皇后于坤宁宫侧。皇后手授宫规,亲教礼仪,臣铭刻于心,未敢一日或忘。
自永乐五年皇后崩逝,臣妾受命协理六宫,夙夜忧惕,惟恐有负圣托。十二年间,臣妾理宫务、定规制、抚嫔御、节用度,事无巨细,必躬必亲。
臣妾知陛下不喜奢华,故裁减冗费,省银数万两以充边饷。臣妾知陛下忧心北疆,故督造冬衣数千件,随粮草一同北运。臣妾知陛下重朝贡体面,故四夷来朝时,筵席器物无一不备,无一不精。
臣妾不敢言功,但求无过。臣妾这一生,未负陛下所托,未负皇后教诲,未负王氏门风。
愿陛下万岁,愿大明永昌。
王氏德容,
绝笔。
晚棠看完了最后一个字,将奏表轻轻折好,放回原处。她伸手,替王贵妃理了理鬓边一缕略微散乱的发丝,然后退后一步,端端正正地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丧仪,祭品,礼部的对接,各宫的通报。她要让王贵妃走得风风光光的,就像她答应她的那样。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