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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六年安(2 / 3)

随着亦失哈悄无声息地踏入西暖阁,一阵诱人的饭菜香气扑鼻而来。不大的暖阁内,竟摆了一桌不算奢华却极为丰盛的年夜饭,鱼鲜俱全,竟还有一道……黄鱼春卷!那是松江府的家乡味!晚棠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那个寒冷的除夕夜,徐姑姑悄悄送来食盒的时光。

暖阁内没有旁人,只有朱棣慵懒地靠坐在临窗的榻上,身形如山,带着些许微醺的慵懒。他酒量极好,此刻眼神却格外清亮,含着笑意,静静地望着她。

晚棠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白皙精致、却因行走和暖意而微微泛红的脸。她看着榻上那个含笑望着她的男人,心头的阴霾、恐惧、彷徨,似乎在这一刻被这温暖的饭菜香和那双专注的眼眸驱散了些许。

她娇娇唤了声:“朱棣……”

朱棣张开手臂。

晚棠像只归巢的雀鸟,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结实的腰身。朱棣低笑一声,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住,先是亲吻她的额头、鼻尖,最后深深吻住她的唇,辗转厮磨,带着酒意的炽热和一种失而复得般的珍重。良久,他才微微退开些许,气息有些乱,在她耳边促狭低问:

“小姑娘,今年多大了呀?”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撩人心弦。

晚棠脸一热,埋在他颈窝,瓮声瓮气地答:“小女,可是二十有五了。”

“哦?二十五了?”朱棣故作沉吟,“可有许配人家?”

晚棠擡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嗯——!许给了一个,全天下最厉害最厉害最厉害的男人!”

朱棣挑眉:“哦?最厉害?如何厉害法?”

晚棠蹭了蹭他高挺的鼻梁,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就是……特别厉害嘛!不过……”她故意卖了个关子。

“不过什么?”朱棣哑声追问,手臂收紧。

晚棠笑起来,眉眼弯弯:“只不过呀,年岁比我大上许多,还总爱欺负人!”

朱棣低笑出声,那笑声震动胸膛,带着无尽的宠溺和一丝危险。他捧起她的后脑勺,再次深深吻了下去,比方才更急切,更缠绵,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惩罚的意味,直到晚棠气息不稳,软软地靠在他怀里,他才稍稍退开,炙热的呼吸喷在她耳畔:

“是这样欺负的吗?”他咬了咬她敏感的耳垂,惹得她一阵轻颤,“那定是你的问题,谁叫你……这般好欺负……”语气里的笑意和暗示,让晚棠的脸红得更厉害。

“你才好欺负!”晚棠不甘示弱,伸手就去拧他腰间的肉。那肌肉紧绷结实,她拧了好几下才拧动一点点。

朱棣由着她闹,眼底笑意更深:“那朕也让你欺负回来?”

两人笑闹作一团,晚棠那点力气在朱棣面前实在不够看,没几下就被他捉住手腕,挠她痒痒,搓得她眼泪都要笑出来,连连求饶。

眼看着娇人儿真要恼了,眼眶都含泪了,朱棣才罢手,将她重新捞回怀里牢牢抱住,顺手从身后榻边的矮柜上摸出一个红包,塞进她手里。

晚棠撅着嘴,故意掂了掂那红包,撇嘴道:“怎么一年比一年薄啊!陛下以前都是一箱箱金玉往长春宫擡的!真是年纪越大,越抠搜了!”嘴上抱怨着,眼睛却弯成了月牙。

朱棣被她气笑,低头在她那张不饶人的小嘴上狠狠“咬”了一口,留下个浅浅的牙印,哼道:“没良心的丫头,朕私库里的好东西,大半都进了长春宫了!哪年少了你的?还敢嫌薄?”

晚棠吃痛,捂着脸瞪他,眼里却漾着笑意。她小心翼翼拆开那并不厚重的红包。里面依旧是老样子,一张精致的泥金笺。展开,上面是熟悉的、力透纸背的五个字:

棠儿,六年安。

落款依旧是一个简单的“棣”字。

晚棠的心,蓦地一软。想起第一年,那张笺上写的是“棠儿,新岁安。”

原来,他记得。记得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年。这个在朝堂上杀伐果断、在宫闱中深沉难测的男人,竟也会用这样笨拙又执拗的方式,记着属于他们的、微不足道的年岁。一股暖流夹杂着酸涩,涌上眼眶。

她眨眨眼,逼回湿意,去看红包里的另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略微泛黄、边角被仔细裁切得整齐圆润、显然被珍藏多年的大明通行宝钞。面额不大,只有一贯。但吸引晚棠目光的,是宝钞背面空白处,那用朱笔极轻点过的一个小圈,和旁边勾勒的一弯极小巧、极传神的海棠花影。那是只有她和他才懂的记号。

“这是……永乐元年的宝钞?”晚棠指尖轻轻拂过那泛黄的纸张,心头震动。

“嗯。”朱棣将她搂得更紧些,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低沉而平稳,“朕登基改元,第一年印的,朕留了几张,想着给你这没良心的丫头也留一张。”

晚棠眼眶终于忍不住湿润了。永乐元年……那是他真正坐上龙椅,开启属于他时代的第一年。这其中的意味,远比千百两黄金更重。她把脸贴在他温热的脸颊上,感受着他肌肤的温度。

有时候她忍不住会想,如果这个男人不是皇帝,只是燕王府的朱四郎,该是多么鲜活、多么有趣的一个人。

朱棣满意地看着怀里人儿感动得说不出话的小模样,心里那点因为被说“抠搜”而产生的不爽早就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熨帖。

然而,这熨帖还没持续片刻——

“朱棣……”晚棠擡起头,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语气有些微妙。

“嗯?”朱棣挑眉,预感不妙。

“就……一贯啊?”晚棠捏着那张宝钞,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刻意装出来的失望,“以前过年,最少也是五百两呢……”

朱棣:“……”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眯起眼,盯着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专门气他的小女人。

晚棠见他脸色沉下来,立刻见好就收,把宝钞小心翼翼收进怀里,搂住他的脖子,凑上去在他紧抿的唇上“吧唧”亲了一口,眉眼弯弯,笑靥如花:

“哎呀,棠儿喜欢!特别喜欢!陛下赏的,一贯钱也比别人的金山银山好!不生气不生气嘛!大过年的!”

朱棣被她这变脸速度和甜得发腻的讨好弄得没脾气,哼了一声,脸色却缓和下来。

晚棠趁机拉着他的大手,去摆满美食的桌上坐,从桌上拈起一个金黄酥脆的黄鱼春卷,递到他嘴边,哄道:

“来来来,棠儿喂你吃春卷!松江府的特色,超级好吃的!吃了就不生气啦!”

朱棣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外酥里嫩,鲜香满口,确实是好滋味。他嚼着春卷,看着眼前笑颜如花的女子,忽然觉得,这深宫年节,因她在侧,才有了真切的暖意和鲜活。

“朱棣,”晚棠又凑近些,仔细打量着他的脸,忽然道,“我现在觉得,你生气的样子,好像也没那么吓人了。”

“哦?”朱棣咽下春卷,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是什么样子?”

晚棠狡黠一笑,拖长了声音:“还有点……好看呢!”

朱棣眼底掠过笑意,却故意板着脸:“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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