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御辇审(2 / 3)
朱棣这才稍微退开些,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晚棠心跳如鼓,不敢接话。
“太子这份折子,”朱棣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敲在晚棠心上,“往好了想,是他仁孝,怕朕借着此事,对建文旧臣再起大狱,弄得朝野人心惶惶,天下不安,所以想将此事定性为外敌与流寇勾结,就此了结,以安人心。”
他顿了顿,呼吸喷在晚棠脸上,带着灼人的温度:“往不好了想……”
他没说下去,但晚棠的后背,瞬间爬满了凉意。
往不好了想,那就是太子……勾结外人刺杀自己父皇,以便夺位?可是,朱棣带着大军在外,太子在南京监国,手无重兵,拿什么登基呢?还不如在外拥兵的汉王……对了!汉王!若是朱棣当时出事,汉王可直接统帅大军,届时杀回南京“清君侧”,这不是跟他爹朱棣当年一个玩法吗!
一个恐怖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晚棠脑海:难道……是汉王?是他勾结了建文旧臣,策划了这场刺杀?嫁祸给流寇和蒙古,既能除掉朱棣,又能让自己顺势上位,还能将太子的调查引入歧途,甚至可能让太子背上“包庇”或“无能”的嫌疑?
这个念头让晚棠额头上瞬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贴着她额头的朱棣,明显感觉到了她身体瞬间的僵硬和温度的变化。
“棠儿,别怕。”朱棣的手臂收紧,将她更紧地搂在怀里,声音低沉而笃定,“你是朕的福星,是上天赐给朕的暖玉,为朕逢凶化吉了。此事,再等等,看看谁最后跳得最高,谁获利最多,便知晓答案了。”
他将那两份令人心惊的奏折随手丢到一旁,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却也带着深不可测的漩涡。
“棠儿,”他忽然又开口,话题陡转,“你当时为什么要挡那一箭?你不是最怕疼,也最怕死吗?”
晚棠心里哀叹一声,该来的终归要来。她就知道,这件事他绝不会轻易放过,定要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地盘问清楚。只是没想到,他审问的“法子”如此刁钻,先用温柔乡和惊心动魄的真相搅乱她的心神,再在她最放松警惕的时候,抛出这个问题。
她知道自己必须回答,而且必须小心回答。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也让自己显得更放松、更像回忆当时情景的样子,才慢慢开口:
“就是在看台上……看到那个伙头军,抱着大锅的样子有点奇怪,还在想伙头军要不要也上阵杀敌呢。然后就发现,那个人……好像左手一直没露出来,搬东西扛东西都只用右手,臣妾还以为是伤兵被安排去了炊事营,就没太在意。”
她语速平缓,带着点回忆的迟疑:“后来,箭是从左边射过来的,大部分的护卫都冲去左边抵挡了。臣妾心里忽然就咯噔一下,想起了那个把左手藏起来的人……臣妾想喊人来着,可是现场太吵了,根本没人听得见。臣妾看到了那个人在举弩,那箭就要射出来了……岂能坐视不理?”
朱棣静静地听着,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背。等她说完,他才问:“你不怕没命吗?”
晚棠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声音低了下去:“怕……是怕……但……更怕陛下会有事……”
她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手臂收紧了。
“臣妾跟着陛下北伐这一路走来,陛下的殚精竭虑,臣妾都看在眼里。这场仗对陛下很重要,对大明也很重要。陛下肩负着众多将士的期望、大明的国威。有国才有家,国君若是有闪失,国家也会动荡不安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再者……这打仗……臣妾是帮不上什么忙。受了伤还能在大营里躺着养着,陛下若是有个闪失,上下可就真真是一团乱麻了。”
朱棣久久没有出声。御辇内只听得见车轮碾过官道的辘辘声,和暖炉里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良久,他才低低叹了口气,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像是抱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温柔的情绪:“朕的好棠儿……下次不会了。朕不会再让你身处险境。”
他的吻落在她的额头,郑重而珍惜:“你是朕的女人,你不需要帮什么忙,你就站在朕的身边,就够了。”
“至于那些居心叵测之人,”他的声音骤然转冷,带着森然的杀意,“朕定要将他们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晚棠在他怀里,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和话语中的决心,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稍稍松了一些。或许,这一关算是过了?
然而,朱棣的“审问”显然没有结束。
他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逃避的探究:
“那你受伤昏迷的时候,为什么一直在喊‘送你回家’?你要回松江府?为什么不是回朕的身边?”
晚棠:“……”她就知道!美救英雄这种事,尤其英雄是朱棣这种帝王!果然后患无穷!每天都要被提审!
“臣妾……臣妾……”她在心里仰天长叹,疲于应对了,索性破罐子破摔道:
“哎呀!那人都快死了嘛,总想要落叶归根的嘛!!难道疼糊涂了还要背《女诫》不成?!!”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爬到旁边的软榻上去,背对着他,用行动表示“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了”。
可朱棣哪里会放过她,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上她,灼热的气息将她包裹。
“林晚棠,”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最好给朕记清楚了。你最后跟朕说的那些话,还有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姓顾的女游医,她跟你说了什么,你最好老老实实跟朕交代清楚!”
他靠近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
“时日还长,今儿你不愿意说,那朕就等下回。朕要经常问,反复问。你可要记好了每次的回答,若有一次对不上!”
他贴的更近了,感受到她瞬间的僵硬,才缓缓吐出后面的话:
“你就是欺君之罪。”
晚棠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又气又急,脱口反驳:
“可我还救驾有功呢!”
“哼,”朱棣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功是功,过是过。赏是赏,罚是罚。功过不能相抵,这是规矩。”
“你……你……”晚棠气得语塞,“你放下我!陛下……陛下……好多人在外面呢!!”
“不放!你不是晚上嚷嚷背疼吗?你就坐着,朕好好审你!”
“陛下……臣妾真的……真的……就知道这些……”
御辇外面是行进的大军和随行官员,车轮声、马蹄声、人声隐约可闻。
他不理会,依旧慢条斯理地“审问”着:
“说,那个顾念,到底是什么人?嗯?她怎么会知道那些稀奇古怪的医治法子?”
“她没说……臣妾……不知道……”
“你说后世人说朕比那建文做的好,好在哪儿,你展开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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